地狱之主试图催动秩序法则将他震开,但他的手已经穿透了秩序法则的边缘,像一块石头穿透一层薄冰。
李泉的嘴角露出笑来。
轰。
庞大力量的一拳砸来,秩序法则本源将力量拘束于一个点上。
那力量没有炸开,没有扩散,没有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被压缩、被锁定、被引导到同一个方向上,然后像一颗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猛然释放。
地狱之主那张原本就被划开一道口子的脸,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炸烂。
维持了恒久的体面,在这一刻被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生命撕开了。
脸上的血肉被拳劲震碎,露出下面那层暗红色的、像被烧过无数次的金属一样的骨骼。
天鹅绒的红袍从他肩上滑落,落在地上,露出他那瘦削纤长的身躯。
赤红的爪子砸来。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依旧是秩序的本源法则。
那含怒一击,带着一个从远古活到现在的存在被冒犯后才会有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李泉长枪架起,一式举火燎天。
那意象被【武之理】所化形,枪尖上挑,与那一爪相撞。
火焰如山般涌起。
嗤。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像是两块互相碾压的铁板在缓慢靠近时发出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李泉的身形没有炸开,没有碎裂,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那杆长枪在那一爪的重压下微微弯折,枪身发出承受不住的吱嘎声。
地狱之主的嘴角咧到了脸边,那张瘦削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武道本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和困惑的质感,“笑话,为什么武道本源可以和秩序对抗!?”
李泉回答他的是一式青龙献爪。
长枪从下往上撩起,枪尖拖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弧线的轨迹中隐约可见一条龙的轮廓。
龙首高昂,龙须飘摇,龙爪前探。
那龙不是实体,是意象,是一种“正在出爪”的状态被压缩进了这一枪里。
青龙的吼声伴随着长枪的出现,与那一爪再次相撞。
亚空间内金色的巨大花瓣正在缓缓凝聚。
那花瓣的轮廓从虚空中逐渐浮现,先是一片,然后是两片,然后是三片、四片、五片,每一片都在缓慢地展开。
三花聚顶的意象已经难以阻挡。
落日余晖之象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
那层暖橙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渗出来,像一层被铺开的旧缎子,覆盖了亚空间的暗红,覆盖了现实宇宙的星空,覆盖了那朵正在绽放的金色花朵的轮廓。
地狱之主也不在客气,秩序法则笼罩大半个世界,地狱的景象开始逐渐浮现在现实宇宙。
黑色的岩石从星空中长出来,暗红色的熔岩在岩石的裂缝中流淌,扭曲的建筑骨架从虚无中逐渐成形。
“看来那位和我的看法一样,”地狱之主的声音从那片正在扩张的地狱景象中传出来,“不能允许你完成这一次极致的晋升。”
回应他的是一式乌龙摆尾。
枪纂从侧面横扫而来,伴随着李泉的声音。
“恐怕你们要失算了,你剩下的两条狗,将会被我们亲手溺死在大裂隙。”
枪纂毫不客气地砸在地狱之主的脑袋上,那声响像一口被敲响的破钟。
亚空间在那一击之下被砸穿了一个洞,裂隙从撞击点向下蔓延,将现实宇宙与亚空间的边界撕开了一道笔直的口子。
两人同时从亚空间中坠落,穿过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裂隙,落入现实宇宙的星空中。
小树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两道正在坠落的身影。
硫磺的气息扑向他,像一阵被压缩到极致的、滚烫的风。
那气息是冲着他来的。
陈望的手掌已经迎了上去。
那只手掌在抬起的过程中变得半透明,掌心处有一条正在游动的锦鲤的轮廓浮现出来,金色和红色的鳞片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
锦鲤的形象只存在了一瞬,但那一瞬已经足够。
硫磺气息撞在那条锦鲤的虚影上,像海浪撞上一面由透明玻璃构成的墙,碎成无数正在消散的泡沫。
锦鲤的轮廓在陈望的掌心缓缓旋转,鳞片上的光芒在接触硫磺气息的瞬间暗了一瞬,又恢复如初。
他没有后退,那只伸出的手稳稳地挡在小树和那硫磺气息之间。
小树的呼吸变得急促。
黄昏之力在他体内翻涌,那团被封印在他元神深处像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一样的东西,正在加速搏动。
他能感觉到,地狱之主的气息正在从那个方向渗透过来,穿过正在战斗的间隙,穿过被李泉和那位神祇的战斗撕开的裂隙,落在他身上。
他很清楚,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把锁。
一把已经被打开了一半的锁,只差最后一道扣环就能被完全取下。
他深吸一口气,那层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释放都要亮。
像是在回应那道正在逼近的气息,又像是在警告自己,不能在此时失去对它的控制。
大裂隙的战场上,星光已经被火光淹没。
帝国舰队的阵线正在前压。
那些曾经被敌方火力压制得只能缓慢推进的蓝色和金色光点,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敌方阵线逼近。
光矛的蓝白色光束像一柄柄被投出的长矛,穿过星空的黑暗,刺入敌方舰队的阵列中。
宏炮的弹丸在虚空中炸开,像一朵朵被点燃的花,在黑暗中短暂绽放,然后熄灭。
一艘又一艘敌舰被光矛击穿,被宏炮撕碎,被跳帮鱼雷从内部炸开。
它们爆炸的光芒在星空中连成一片,像一排被点燃的灯笼,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
暴风之怒号的舰桥上,克劳德·霍克双手撑着战术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全息星图上那正在不断扩散的蓝色推进线上,那排正在前进的舰队正在不断地穿过敌方火力网的缝隙。
他的舰队编队已经被挤压到了极限,但他还在等。
他在等那道命令。
通讯官的声音传了过来:“舰长,帝国摄政王频道加密接入。”
霍克按下接收键。
基利曼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限之后才会有的接近平静的状态。
“克劳德舰长。帝国军队将彻底前压,目标是击杀叛徒莫塔里安。南宫晴先生将同样出战,与混沌邪神交锋。此战或许是这次大裂隙之战的最后一刻。”
他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但足够让霍克感受到那个正在说话的人的重量。
“请星盟的盟友们,人类的考验降临了。我们或许将阻止绵延了数万年的灾难。亚空间的污染,将有可能彻底终结。请你们和我们共同合作,为了人类。”
他停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为了人类。”
第三遍:“为了人类。”
通讯频道安静了。霍克站在战术台前,手还按在通讯键上。
他听着那四个字在脑海中回荡,像石头被投入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为了人类。
这个宇宙中无数次呼唤过的词语。
从帝国建立的第一天起,从星盟成立的第一天起,从人类第一次走出母星的那一天起。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利益、所有的分歧,在那四个字面前忽然变得很轻。
霍克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舰桥上的每一个人。
导航员握着操纵杆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
战术官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住了,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霍克身上。
通讯官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都听到了。
“舰长,”战术官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该怎么做?”
霍克笑了,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件事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又很快收住了。
“帮助掩护我们的盟友,”
他说,“告诉天门前线,现在是人类摆脱命运的最后时刻。我和我麾下的舰队,即将付出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线,“为了人类!”
舰桥上短暂的沉默。然后通讯官的声音先响起来,沙哑而坚定:“为了人类!”
导航员的手指从操纵杆上抬起来,攥成拳,又松开,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为了人类。”
战术官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移动,他在输入命令。
那命令的内容很短,短到只有几行字,但它将通过舰船通信阵列发射出去,穿过大裂隙边缘的混乱灵能环境,抵达天门前线的每一艘舰船。
“暴风之怒号已确认命令。帝国摄政王,星盟联合舰队第三编队将全力配合此次攻势。愿人类不朽。”
霍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舰长的平稳,然后他切断了通讯。
他抬起手,在全息星图上划了一条线。
那线条从他的舰队位置出发,斜着向前延伸,穿过正在交火的中间地带,落在敌方推进线的侧面。
那里,莫塔里安的旗舰正在缓慢地调整航向,试图避开黎曼鲁斯那艘正在不断逼近的突击舰。
“全舰队,前压。火力掩护帝国突击舰的侧翼。通知黄级战舰‘永恒守望’号,黄昏导弹进入待发状态,听我命令发射。”
“目标区域:莫塔里安旗舰周围敌方护航编队。”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铁板里的钉子。
那枚黄昏导弹的发射平台,星盟黄级战舰“永恒守望”号在收到命令的那一刻调整了姿态。
它的舰体缓缓转向,舰艏的主炮阵列退入装甲壳内,露出下方那枚被多层防护罩包裹的导弹弹体。
那弹体不大,只有普通舰载鱼雷的三分之二长,但它表面的纹路是灰色的,不是金属的灰,是那种像被烧过的灰烬一样的、没有光泽的灰。
黄昏-7型合成物质正在那层灰色外壳内部缓慢地呼吸着,像一颗被冷冻了太久的心脏正在被重新加热。
帝国的舰队阵列已经开始移动。
基利曼的命令通过灵能信标和加密电波同时传播,像两条不同速度的河流,在混乱的战场信息流中奔涌。
无数个舰桥上的指挥官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指令,那些指令的内容各不相同:有的要前压,有的要转向,有的要撤退重新集结。
但它们的终点是一样的,对叛徒的最后一击。
暴风之怒号的引擎开始嗡鸣。
那嗡鸣从舰船的尾部传来,穿透甲板,穿过舱壁,传遍整个舰体结构,像一只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缓慢地呼吸。
舷窗外的星空开始移动,那些正在交火的舰船、那些正在炸开的战舰、那些正在飘散的碎片,都在视野中缓缓地向后退去。
霍克没有回头看那些正在被超越的碎片。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艘正在不断扩大轮廓的叛徒旗舰。
为了人类。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然后在心里放下。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通向某种结局,但那几个字已经足够支撑他走完最后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