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一周过去,日历已经翻进到了四月份,而四月的香港,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街道两旁的凤凰木开了满树红花,远远望去像一团团火烧云缀在枝头。
连续几天的闷热之后,今天终于透了些风,弥敦道上的茶餐厅门口,风扇呜呜地转着,把蒸笼冒出的热气搅得四散开来,街上行人的外套换薄了一茬,茶餐厅的冷气也终于舍得开大了一些。
可曹家铭和赵雅芝那桩绯闻,热度愣是半点没降,这七天,娱乐版的版面简直像是给两个人包了年,天天有料,日日更新。
《东方日报》的副刊编辑估计是拿了双倍奖金,从周一写到周日,角度一个比一个刁钻,只见周一写的是“酒店同出,密会春宵”;周二写“赵雅芝回应清者自清,市民们纷纷直呼太假了”;
然后周三写“曹家铭避而不见,做贼心虚?”,到了周四则更绝,直接翻出了三年前那桩轰动香江的“银鸡案”,将当年那桩轰动全港的富豪包养女明星的案件跟这次的绯闻给捆版在一起,让读者们直接就把赵雅芝和当年的狄波拉、邵音音并排放在一起做对比。
同时标题还取得很是触目惊心:“同款金主套路?赵雅芝会否步狄波拉后尘?”
于是,这一下可把茶餐厅里啃菠萝包的大叔大婶们给聊嗨了,铜锣湾渣甸街一间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茶餐厅里,午市刚过,几个街坊围着一张卡座,桌上摆着两碟吃剩的干炒牛河和一壶普洱茶,正聊得唾沫横飞。
“哎呀,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指着赵雅芝那张低着头的照片,“次次都系‘清者自清’,上次黄医生爆出她那些情书来,她也是说‘清者自清’,这次又是说‘清者自清’。”
“真系笑死人了,拿这么一句话对着全港市民说两次,谁会信呐?”他斜对面的胖女人放下手里的牙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夸张得像在看一出大龙凤,“不过我们这些师奶们倒是挺喜欢看这些。”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像是做文员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插话道:“不过说真的,曹家铭确实不一样,你看他跟无线签约的金额,足足几百万呐,狄波拉那时候,哪有这么大手笔?”
“哎呀,钱多钱少倒是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钱得花得值嘛!”花衬衫男人压低声音,一脸“我有内幕”的表情,“你们猜猜,他们还有没有下文?我听我那个在无线做场务的亲戚说,赵雅芝最近拍外景拍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瘦咗?难道是为情所困?”胖女人眼睛一亮。
“为情所困就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老公那边,肯定又要炸锅了。”花衬衫男人得意地说,连语气都神秘了不少,“你们想啊,黄医生那么好面子的人,要是看到报纸写自己老婆跟年轻小伙子开房,他心里会怎么想?”
卡座里一阵低笑,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市井戏台,这边聊得热闹,隔壁一桌几个刚收工的建筑工人也凑过来听了几句。
其中一个穿着汗衫的年轻工人喝了一大口冻柠茶,拿手背抹了抹嘴,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个曹家铭真是厉害啊,二十岁出头,就已经白手起家混到全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身份,不仅身家过亿,同时还能睡到无线花旦,哎,真不知道他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呢。”
旁边的工友撞了他一下:“丢,你羡慕也没用,人家是靠本事赚的钱,又不是靠坑蒙拐骗跟运气,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多搬几包水泥吧。”
听到汗衫年轻人的话语,周围众人立马就笑得更欢了,笑声在茶餐厅里回荡,压过了后厨锅铲翻炒的声音.........
与此同时,下午三点半的港仕洁大楼,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办公室里飘着枸杞水的热气,曹家铭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的报纸翻到娱乐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周的报纸快被他看烂了,娱乐版上几乎天天都是他和赵雅芝的新闻,虽然自从海城大酒楼那晚之后,赵雅芝就跟着《上海滩》剧组去了澳门拍外景,两人就再没有同框过,但那些娱记们愣是凭着一张嘴,把这出戏编得比电视剧还精彩。
“曹生情迷赵雅芝,豪宅金屋藏娇。”“赵雅芝为避风头远走澳门,疑与新欢密谋同居。”“知情人士爆料:曹家铭每周飞澳门探望,两人已秘恋数周。”——曹家铭看着那些标题,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周明明一直在香港,连新界的海鲜市场都没去过,报纸上愣是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他“给赵雅芝送了一卡车的玫瑰花”这种细节都编出来了。
果然,这年头报纸卖得好不好,还是得靠编辑们的想象力有多丰富呐,想着,他翻到《东方日报》的娱乐版,发现头版又是赵雅芝的照片,同时配文写着“赵雅芝澳门拍戏心情大好,疑是因新恋情滋润”。
照片拍得倒是不错,赵雅芝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澳门大三巴牌坊前,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脸上,白得发光。
曹家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水,水温刚好,微甜,带着枸杞特有的清香,他咂了咂嘴,觉得这玩意儿确实比功夫茶适合养生。
这周关佳慧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每晚都要折腾到凌晨一两点才肯睡,他虽然年轻,底子好,但也架不住天天这么造。
而且喝枸杞水这事儿,还是她主动给他泡的,说什么“你最近太累了,补补身子”,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不轻不重,三声,节奏刚好。
“进。”
门被推开,袁天帆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上个月精神了不少,只是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还是没消,眼袋微微浮肿,一看又是熬了不少夜。
“老板,早。”袁天帆走到沙发区旁边,微微欠身。
“早,坐。”曹家铭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然后把茶几上摊开的报纸收拢到一边,“喝什么?我这边可是只有枸杞水了。”
袁天帆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泡着红色果子的保温杯,又看了一眼曹家铭。在他的印象里,老板向来是只喝功夫茶的,铁观音、凤凰单枞、大红袍,换着花样来,怎么今天改喝枸杞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