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亚诺读完最后一条条款，合上文件，坐回到座位上。
谈判厅里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氛围，只有窗外街头隐约传来的平安夜歌声，透过紧闭的窗户飘进来。
贝文的脸色是极度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桌沿，丧权辱国，丧权辱国啊。
签了这份协议，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家乡父老，干脆找个地方把自己毙了得了。
“诸位，你们这不是在谈和平，是在逼着大英帝国彻底自裁！”
“你们要求割让南非，这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条款。南非是大英帝国的自治领，不是皇家殖民地，我没有任何权力代表南非议会与政府，割让他们的国家主权。这一点，诸位比我更清楚。”
“贝文大臣，关于南非，我们可以做出让步。意大利不谋求南非的领土主权，但英国必须保证，给予意大利在南非的黄金、钻石矿产永久优先开采权。
德班、开普敦港口的永久优先使用权，同时承诺南非全境永久非军事化，不得部署任何英军作战部队。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舰船调度权呢？”
英国皇家海军副参谋长站起身，被条件气到的他，脸色涨得通红：“你们要求整个皇家海军，都要听从你们的作战调度？甚至划归德国的舰艇，也要服从你们的协同要求？
这是让我们彻底放弃海上主权！别说英国议会绝不会批准，就算我答应了，皇家海军的数十万官兵也绝不会服从。这一条，绝无可能。”
“将军，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将对将，王对王，对方海军将领开口，那伊亚金诺也是直接开口回击，言语里是寸步不让。
“地中海、太平洋的数次海战里，皇家海军的印度洋、地中海分舰队已经被我们彻底打垮。现在你们的舰队，只能躲在本土，连出海的燃油都凑不齐。我们给你们保留皇家海军的编制，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要么，接受对美战争期间的联合协同调度，要么，我们就和德国达成新的协议，联手把你们的舰队全部炸沉在港口里。你们自己选。”
........
随着谈判的持续，双方的火药味愈发浓郁，双方的争吵程度也是不断升级，谈判厅内的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英国代表团的逐条反驳意大利的条款，从领土割让的范围，到战争赔款的抵偿方式，从舰船调度的权限，到贸易特惠的税率，每一个字眼都争得面红耳赤。
这些条款一旦全盘接受，大英帝国就彻底沦为意大利的附庸，连二流国家都算不上了。
骄傲的大英帝国子民，当然不能接受这一点。
对于英国方面的急躁，意大利方面显然要从容很多，加斯贝利始终保持着温和的谈判姿态，军方代表不断用战场的胜利施压，齐亚诺则不断用德意同盟的关系提醒英国。
只要谈判破裂，意大利完全可以和德国达成新的协议，联手彻底瓜分大英帝国的所有海外殖民地，英国的初步框架威胁不到意大利。
争吵持续了四个小时，直到正午时分，双方才暂时休会，各自回到休息室调整策略。
午餐的间隙，贝文通过加密电报，向伦敦唐宁街10号的克里普斯首相做了完整汇报。
对此，克里普斯的回复是直言，现在的英国没有硬抗的资本，德国那边的协议，只是个随时可以撕毁的初步框架，斜刘海只要在东线稳住阵脚，转头就会把枪口重新对准英国。
英国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德意之间找到平衡，让他们互相制衡，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没错，到这一步，英国仍是抱着在谈判中找制衡的想法，只能说制衡这套已经深入到英国人的骨子里。
对于意大利的要求，克里普斯也是给了进一步的不可退让的底线条件，英伦本土的完整与自治权，是绝对不能有任何让步。
除开本土，就是西非、美洲的殖民地必须完整保留，东非、缅甸必须明确战后交还的时间，南非绝对不能割让主权。
在战争赔款上，英国是一分现金都拿不出来，要求赔款减少的同时，意大利要接受英国全部用舰船、矿产权、港口经营权进行抵偿的方式。
至于舰艇，骄傲的英国绝对不能接受意大利的直接指挥，最多只能答应战略协同，这是议会和皇家海军能接受的极限，也是英国最后的一点体面。
至于印度、中东、埃及等方面，克里普斯没有说，不过贝文知道，这些英国拿不回来的地方，可以直接大大方方承认意大利的占领成果。
不过，同样碍于体面，英国需要要求意大利严格保障当地英国侨民的安全与财产，如果意大利连这一点都不答应，那谈判就只能破裂，英国只能拼到底。
这就是口嗨了，英国也是知道，意大利不会闲着没事去找英国侨民麻烦，英国加上这个条件，纯纯是挽尊的行为。
看完伦敦发来的电报，贝文站在窗边，望着罗马街头挂满的圣诞装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下午，贝文用冷水洗了把脸，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转身推开房门，重新走回谈判厅。
下午的谈判重新开始，贝文率先开口，抛出英国的正式反提案，算是亮出了英国全新的谈判条件，对意大利给出的条件砍了不小的一刀。
“第一，英国可以正式承认意大利对埃及、沙特、也门、科威特、印度次大陆、马来亚半岛的全部主权，放弃所有相关诉求，可以割让红海、地中海、印度洋的相关岛屿殖民地。
英属新加坡、婆罗洲必须保留英国主权，其中新加坡承诺永久非军事化，不部署任何军事力量、不修建任何军事设施。
南非，英国无法割让主权，会给予意大利矿产开采、港口使用的永久特权，同时承诺南非全境非军事化。
“第二，20亿英镑的战争赔款，英国本土无任何现金支付能力，我们只接受8亿英镑的赔款。
同时我们要求全部用皇家海军舰艇、海外殖民地的矿产开采权、港口经营权........等东西进行等价抵偿，核算标准由双方联合委员会公平制定，不得单方面定价。”
“第三，停战协议生效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仅接受德意两国的联合战时协同调度，不单独服从任何一方的直接指挥。
其余分舰队，可移交意大利皇家海军接管，但保留英国海军官兵的编制与人事权，对美战争结束后，意大利需无条件归还全部舰艇。
划归德国的舰艇，其指挥权完全归属德国，意大利可与其进行战略协同，不得进行直接指挥干预。”
“第四，英国承认地中海、波斯湾为意大利的专属势力范围，但红海、阿拉伯海，英国需保留民用商船的自由通航权，意大利不得进行任何干预与拦截。”
“第五，英国承诺不与意大利的敌对国家缔结军事同盟、不提供相关援助，双方可建立贸易特惠体系，意大利商品在英国及剩余殖民地享受最惠国待遇，不得要求全免税特权。”
“第六，针对缅甸、苏丹、肯尼亚等东非殖民地，意大利需明确承诺，在对美战争结束后6个月内，无条件交还英国政府。
战争期间，意大利军队仅能在双方指定的区域享有通行权，不得干预当地的民政管理。
意大利必须严格保障，所有占领区内英国侨民的人身安全与合法私有财产，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掠夺与迫害。”
贝文的反提案，做出了巨大的实质性让步，却也在克里普斯给出的底线条件上进行了不少的升级。
听完贝文的话，谈判厅内再次陷入沉默，意大利方面的代表们低声商议起来。
加斯贝利微微侧过头，与一直沉默的王储翁贝托低声交谈着，维托里奥没有给翁贝托任何暗示。
这次与英国的谈判，维托里奥已经全权交给了翁贝托来处理。换句话讲，要是翁贝托决定把所有殖民地还给英国，他也是可以做主签字的。
不过这种内容，别说维托里奥不认，底下人也不会认。
所以大的没边的权力，翁贝托是没有的，但一些不大不小的权力，翁贝托已经具备。
在与加斯贝利一番沟通后，翁贝托也是和加斯贝利敲定了自己的想法。
“贝文大臣，贵方的反提案，我们原则上可以接受大部分内容。不过有三个核心点，必须按照意大利的要求执行，这是我们的底线。”
“东非殖民地的交还时间，必须是对美战争结束后12个月。6个月的时间，不足以完成战后非洲、亚洲的势力划分与军事部署，我们无法接受。
其次，划归德国的舰艇，在对美战争期间，其大西洋以外的作战行动，必须与意大利海军保持战略协同，不得开展任何影响地中海、印度洋战局的行动，这是德意同盟的共同作战要求，我们无法让步。
最后，马来亚半岛的全部主权，必须完整割让给意大利，英国不得保留任何相关权益。还有就是赔款，我们最低接受15亿英镑的赔款，可以用多种方式抵债。”
“至于其他条款，包括南非的特权、贸易税率、侨民保护、新加坡的非军事化等内容，我们都可以完全接受贵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