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24日，平安夜的伦敦
与罗马满城张灯结彩的喜庆截然不同，整座伦敦城被铅灰色的浓雾死死裹住。
战时灯火管制让街道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威斯敏斯特宫与唐宁街10号的窗户，还亮着彻夜不熄的灯光。
三个小时前，圣保罗大教堂的平安夜钟声刚刚敲过，可惜，原来的金融中心，伦敦如今整座城市没有丝毫节日的气息。
唐宁街首相办公室里，克里普斯坐在橡木办公桌后，桌上摆放着贝文从罗马发来的加密电报，纸上意大利方面提出的最终底线，被他用红笔圈出了最刺眼的几行。
15亿英镑战争赔款、东非殖民地战争结束12个月后交还、诸多殖民地完整割让、英国舰艇大西洋外行动需与意军战略协同。
至于桌角的电话，更是每隔几分钟就会刺耳地响起。
要么是下议院议长的紧急通报，要么是财政部、军需部发来的本土物资告急报告，再要么是美国驻英大使、苏联驻英大使要求紧急会面的申请。
“首相，艾德礼、莫里森已经到了内阁会议室，艾登、丘吉尔带着保守党主战派的人堵在门口，要求立刻召开紧急内阁会议。”
私人秘书推开门，军大衣上沾着室外的雾气，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疲惫感。
“美国总统的特使，霍普金斯先生，已经在会客厅等了您一个小时，他说带着巴克利总统的亲笔授权，必须和您当面谈。苏联驻英大使也送来了加急照会，措辞非常强硬。”
被一堆烦心事压在头上的克里普斯，揉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把电报折好塞进上衣内袋，强撑着站起身，靴子踩过地板上散落的文件。
开始一件件处理起事情，作为英国的话事人，他不能逃避，更不能倒下。
“先请霍普金斯先生到小会客室，我十分钟后见他。通知所有人，内阁紧急会议凌晨一点准时召开，同步开启下议院紧急辩论。
另外，把莫洛托夫先生的照会再给我拿一份原件过来。”
今夜的伦敦，看来是注定无眠了。
凌晨一点，威斯敏斯特宫，下议院议事大厅是灯火通明。
平安夜的节日氛围在这里是荡然无存，议事厅内吵成一锅粥。
保守党与工党的议员们隔着过道互相呵斥，甚至党内还分主战派和主和派互骂，这么算就是四方势力，四方势力在下议院激情开麦。
情绪最为激动的议员，直接不满足口舌之欲，隔着过道就扭打在一起。
议长的木槌是敲得震天响，可压根压不住这近乎失控的场面。
在议会前排议员的座位上，散落着皱巴巴的面包配给券、前线阵亡士兵的名单、本土物资核算报告........这摆放着的每一张纸，都在诉说着这个日不落帝国的穷途末路。
丘吉尔站在发言台上，花白的头发因为激动而凌乱，他死死攥着自己的演讲稿，对着台下的议员们声情并茂的演说着，一点看不出之前发病时候不能理事的样子。
“诸位，你们这是在背叛大英帝国。背叛日不落帝国百年的荣光。意大利人用枪口顶在我们的腰上，逼我们签下这份丧权辱国的条约，你们竟然还要低头接受？！”
“印度丢了，中东丢了，可我们还有英伦本土。还有加拿大、南非.......还有美国的援助，还有大西洋上无敌的皇家海军。
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我们一定能赢得最终的胜利。不是像现在这样，要签署这么离谱的投降协议。”
显然议会会重新开始争吵，全都是因为德意两国给出的条件。
条件刺痛了很多议员老爷们的内心，真到签署协议的这一刻，英国的议员老爷们还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巨大的落差。
不过，刺痛归刺痛，丘吉尔也不是什么好人，议会很不待见这位前首相。
因此，在其发言结束后，仅有保守党后排的席位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艾登倒是站了出来赞成，不过比起力挺丘吉尔，他更多是为自己的政治意图服务。
“丘吉尔先生说得对。这份条约一旦签署，我们就不是退出战争，而是沦为了意大利和德国的附庸。我们失去的不只是殖民地，更是大英帝国的国格。
美国已经承诺了，会给我们提供前所未有的援助，我们根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援助？艾登先生，你说的援助是指画在纸上的大饼，还是能立刻装进我们民众口袋里的面包？”
工党议员、贸易大臣理查德站起身，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薄薄的食品配给券，对着发言台上厉声反驳。
“诸位看看，这就是我们现在的配给。每个成年人每天只有6盎司（不到180克）的面包，每周就2盎司黄油、1盎司奶酪。”
“我们的孩子在海外的战场上一批批死去，我们的民众在伦敦的防空洞里饿着肚子挨轰炸，连圣诞节的一块布丁都凑不齐。你们喊着荣光，喊着胜利，可你们拿什么去打？拿你们的嘴吗？”
“美国的援助？从丘吉尔先生上台开始，我们抵押了西印度群岛8个海军基地，花光了全国90%的黄金储备。
所换来的援助，连填补大西洋潜艇战的窟窿都不够。现在你们又要拿着整个国家的未来，去换美国人虚无缥缈的承诺？”
理查德的话，顿时给被协议条款吓得底气欠缺的主和派成员，注入了充足的底气。
“要打你们自己去打，别再拿我们的孩子当炮灰。”
“让你们派孩子去战场，你们又不乐意了。”
.......
议事厅内的争吵愈发激烈，主和派拿着冰冷的现实数据，一条条砸在主战派的脸上。
主战派则拿着美国的援助承诺、苏联的东线战局、轴心国内部的固有矛盾........反复强调战争还有翻盘的希望。
辩论从凌晨一点一直持续到清晨六点，平安夜已经过去，可议事厅内的双方，依旧没有丝毫妥协的迹象。
这场辩论，克里普斯没有出席，甚至内阁紧急会议也被取消，只因为在唐宁街10号的小会客室里，克里普斯与美国总统的特使霍普金斯的会谈，在夜里同样持续了三个小时。
小会客室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霍普金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红茶。
脸上带着横跨大西洋的长途飞行留下的疲惫，眼窝深陷，美国在得知英国动向后，就让这位第一时间乘坐B-24轰炸机，穿越德意两国潜艇封锁的大西洋来到伦敦。
来此唯一的使命，就是阻止英国与轴心国单独媾和。
看着脸色憔悴、眼下满是青黑的克里普斯，霍普金斯拿出巴克利亲笔签署的授权文件，知道画饼没有任何作用，霍普金斯直接抛出美国最终的援助方案。
每一个数字都可谓，极为精准地踩在英国最迫切的需求上。
“首相先生，巴克利总统让我向您转达，美国完全理解英国当前面临的困境，也愿意为英国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只要英国坚持继续战争，不与德意单独媾和。”
“租借法案我们会全面扩容，美国将在原有对英租借法案的基础上，新增50亿美元的租借物资额度。
无需英国支付任何现金，战后以矿产、港口使用权分期抵偿，无任何附加利息。
其中，首批应急物资能在10日内从美国东海岸启运，包括50万吨小麦、20万吨冻肉、120万吨航空燃油与船用重油、30万吨特种钢材、20万吨药品与医疗物资，还有100万套冬季军服，解决英国本土短时间物资短缺问题。”
“在军事援助上，我们一样会全面升级。美国在未来3个月内，可以向英国交付1500架P-40战斗机、800架B-17轰炸机、1500辆M3坦克、5000门各型火炮.
同时派遣1500名美军飞行教官与装甲兵教官，协助缺乏教官的英国训练本土军队。
美国还愿意立刻向英国本土派遣2个美军步兵师、1个装甲师，共计4.5万人的首批远征军，他们会进驻英格兰南部，协助英国本土防御。
后续根据战局，最低限度每月增兵1个师，直至西线防御稳固。”
“美国愿意向英国移交50艘护航驱逐舰、30架反潜巡逻机，并且派遣美军大西洋舰队的突击者和大黄蜂两艘轻航。
我们愿意与皇家海军联合开展大西洋反潜作战，打通美英之间的海上航线，确保援助物资安全抵达。”
“巴克利总统承诺，在战争胜利后，会全力支持英国恢复对海外殖民地的主权，不承认德意两国对英国殖民地的非法占领。
在战后的国际秩序构建中，美国愿意与英国保持完全协同，保障英国在欧洲、全球的大国地位，绝不允许任何国家损害英国的核心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