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先往后躲躲,老夫前去瞧瞧是何人如此大胆!”
张允修却没有往后退,战都打到这个地步,还畏手畏脚,那就真是胆小如鼠了。
二人到了城门口,如今赫图阿拉正门,说是大门,实际上就是两堆废墟间的一个缺口。
两边精武营的将士们,已然举起了火铳,对准这群不速之客。
张允修远远地便看到,这群人穿着怪异,身上虽说是明朝制式的衣服,却似乎是用满人服饰硬改的。
他们带着明军制式的头盔,可脑后却还留着长长的鞭子,显得不伦不类。
为首的乃是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他有着张大饼脸,笑起来眼睛直接消失了一般。
一看到张允修和戚继光,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叩拜起来,嘴里说着口音浓重的汉话。
“奴才尼勘外兰,拜见二位大帅!”
他低着脑袋,头也不敢抬,脸上笑容极为谄媚。
戚继光听到尼勘外兰这个名字,立马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皱起眉头说道。
“尼勘外兰?你来赫图阿拉做甚?”
尼堪外兰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二人的装束,似乎是认出来戚继光和张允修的身份,这才笑着说道。
“奴才听闻建州左卫努尔哈赤叛乱,朝廷遣大军前来征讨,特率领一千精骑支援,不想来迟了半步,我大明雄师已然将逆贼铲除殆尽,奴才为二位大帅贺!”
“哼!”
戚继光冷笑一声,一下子便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讥讽说道。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打完了才来,若是努尔哈赤胜了,尔怕不是又要改换门庭?”
“大帅何出此言?”
尼堪外兰做出慌乱之状,连忙摆手说道。
“奴才与那努尔哈赤乃是不共戴天之仇,岂是会投靠与他?此番前来不单单是支援战事,更加是为协助二位大帅,治理这女真各部啊!”
这尼堪外兰心里头想得精明,努尔哈赤被铲除之后,昔日投靠他的女真各部皆是被重创,辽东塞外势力结构亦要得到洗牌。
他尼勘外兰早在几年前便已投靠明朝,此时辽东塞外权力出现空缺,正是他入主成为“满洲王”的时机。
“嘿嘿~”
尼堪外兰见戚继光面露不悦之色,立马搓搓手说道。
“二位大帅放心,今后这建州诸地以及女真各部,每年的孝敬定然不会少,我满洲也自然是要年年朝贡,便如那土默特部一般。”
他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昔日隆庆封贡,便封俺答汗为顺义王,大明朝廷获得了边境安宁,蒙古人也能顺利进行贸易,俺答汗因此而提高了自己的声望。
尼勘外兰没有努尔哈赤那种野心,却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当上个“满洲王”,直接一统辽东,享受荣华富贵,为此成为个大明朝廷的藩属国,倒也不是不行。
他本以为对方如同从前的大明官员般,只要给予好处,一切都好商量。
却不想遇到了戚继光,他冷笑着说道。
“尼勘外兰,我可不是李如契,从前你与其勾结,贿赂官员谋取私利,这笔账倒还没算呢?
今日却痴心妄想,还想要以此来当上满洲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事到如今,尼勘外兰如何看不出形势,连连磕头说道。
“往日里,奴才乃是受了那李成梁的胁迫,被逼无奈啊!今日见王师前来方才幡然悔悟。”
他向着张允修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位少年英才,气宇轩昂,想来便是怀远伯吧,这些日子以来,我等与哈达部,可皆是与西山互通有无啊!
学说汉话,穿上了明服,还过上了汉人节日,再不是同从前那野蛮人模样。
伯爷!朝廷治理辽东得不偿失,倒不如交予我们这些女真人,我等俯首称臣,亦是大明的忠臣呐!”
他这些做作油腻的话语,让戚继光听得直皱眉头,挥一挥衣袖。
“来人,将此人给我赶出去!”
在戚继光看起来,此人不过是与李成梁、努尔哈赤的一丘之貉。
“慢着。”
张允修却来了兴致,阻止了戚继光,看向尼勘外兰反问。
“你说你乃是我大明的忠臣?”
“自然是忠臣!”
尼堪外兰看到希望,连忙又朝着张允修叩拜,他还从怀里掏出个红盒子,打开后里头乃是个巨大的珍珠。
“此乃是上好东珠,珍贵无比,千金难买啊!便送予伯爷当作见面礼!”
张允修走近看了看那东珠,竟足足有个鹌鹑蛋大小,通体浑圆玉润,确确实实乃是珍品。
这尼勘外兰还真舍得花银子。
可张允修却看不上这些,他缓缓踱步,围着尼堪外兰绕了一圈,打量着对方。
他悠悠然说道。
“我却是不缺银子,亦不缺珍奇。”
尼勘外兰被看得身上发毛,听到这话却喜笑颜开,连忙拱拱手说。
“伯爷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奴才有的,定然是双手奉上!”
只要他能当上“满洲王”,什么东西弄不到手?
张允修笑了笑,提起马鞭指了指尼勘外兰后脑的位置。
“不要其他的,我便是要尔等后脑的辫子罢了。”
“辫子?”尼勘外兰吓了一跳,“这有何价值?”
张允修则反问说道:“你既说是我大明的忠臣,又何故留着女真人的辫子?
若想要当我大明的忠臣,这辫子是万万留不得的。
若不是我大明的忠臣,那这脑袋是万万留不得的。”
尼勘外兰悚然一惊,感觉到这位怀远伯,可比其他人要厉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