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辫子给剪了?”
听到这话尼勘外兰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说道。
“不可万万不可啊!”
张允修立即面露不悦之色,瞪着眼睛说道。
“尔既要当我大明的忠臣良将,如何连个辫子都不愿剃,岂不是有意效仿这努尔哈赤?”
这一来一去,尼勘外兰额头冷汗直冒,感觉自己脑后都有些发凉,面前那些明军的枪口黑黢黢的,看得十分瘆人。
尼勘外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伯爷,非是我不愿剃,实在是不能剃啊!此辫乃我萨满天规,各部老少皆以辫为天命,剃则通天路断绝,祖宗不佑,人畜瘟死,部众绝嗣。
自古汉俗束发,女真留辫,皆是各循习俗,强改发型,断然不是安边之策!
不剃这辫子,我等照样能臣服大明。
伯爷!那土特默部也未曾听说要同汉人一般束发,为何到我女真人却这般苛责!”
先前此人说话还磕磕绊绊,可提到这“剃发”,立马便说出一堆大道理来,仿佛剃了辫子便是天大的事情。
然而越是这个样子,张允修越觉得自己做对了,他冷笑着说道。
“尼勘外兰,我怎记得尔先前口口声声说过,要学习我汉人习俗,学汉话,遵汉礼。
怎么了,先前只是装腔作势,真正要触及根本了,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他指了指对方身上的汉服。
“你这一张伪装的皮,怕不是只在我们面前穿上,等回到了家里又立马脱下来。”
尼勘外兰吓坏了,连忙匍匐跪地,将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奴才不敢!万万不敢啊!”
张允修眯起眼睛来,大明官员很少跪拜,除开乃是典礼或者遇到超逾品级的官员,像是这种夸张的,犹如奴隶一般的跪拜方式,也就是女真部落的规矩。
可即便看起来再虔诚,张允修却只觉得恶心。
所谓恭敬,不过是表面上恭敬罢了,这些羁縻制度下异族,大多如此,为了获取利益而表面称臣,实则只要寻到时机,便会立刻撕破脸皮,化身成为养不熟的野狗。
这就是张允修一定要让他们剃掉辫子的原因,装作顺从很简单,只需要穿上明制衣服,说两句汉话,便能够像模像样,满足朝堂上部分官员“天朝上国”的虚荣。
可剃掉辫子却是不一样了,辫子这东西某种意义上,乃是女真人的民族象征,将这个象征给铲除,无异于破坏了女真人内部认同感。
只要长此以往的坚持下去,再通过大明各种文化内容的侵蚀,以源源不断地工业产品汇入,只需个两三代人,女真人原本便不凝聚的部族认同,便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大家皆是汉人,那辽东可还会有什么边患?
后世满清是怎么干的,张允修也有样学样,用在他们的“祖先”身上。
张允修见那尼勘外兰脸色憋的通红,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样子,摇了摇头,便转身准备离去。
“伯爷!”
尼勘外兰忽然出声。
“尔便不怕失了民心,辽东各处烟火四起,我们女真人可都是不怕死的!”
张允修眯起眼睛来,看这尼勘外兰粗犷的面容,不想竟还有那么一点骨气,可在他看起来,这点骨气没有一点意义。
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说道。
“尼勘外兰,我并不是在与你商量,只不过是在告知你。
不论你同不同意,我大明的铁骑都会踏足辽东,大明的商队也会源源不断而来,这里的山林、动物、矿藏,都将得到开发。
而在此过程之中,若有人胆敢有半分阻拦,下场便与这赫图阿拉城一般!”
张允修指了指后头一片焦土,脸色十分轻松的样子。
“此人简直是魔鬼!”
尼勘外兰在心中大骇,他脸色却越发难看,这赫图阿拉的惨状,可以说是触目惊心,对方提及起来,竟眉头都不眨一下。
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伯爷真要将事情做绝么?”
张允修居高临下,看向对方仿佛是看一只虫子一般。
“说白了,你们女真人若肯低头当狗,我却也省上一些功夫,若是不肯,那将你们赶尽杀绝,又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么?”
狂妄!
可这一战之后,张允修确确实实有着狂妄的资本,飞球营成功作战,已然彻底改变了大明的战争形势。
女真人缺乏火铳和火炮,可以说起码十年之内,根本找不到对抗飞球的办法。
然而以精武营的实力,加上飞球营的机动能力,女真人即便躲进山林之中,亦是无所遁形,想要将女真人铲除殆尽,两年时间绰绰有余。
尼勘外兰的表情阴晴不定,努尔哈赤伏法之后,他如今算得上是辽东女真最强大的一股势力,他的想法干系到女真人的未来。
只要割下辫子,那便是荣华富贵,背靠着大明军队,就算是叶赫部和哈达部,也要给自己几分面子。
若是不割下辫子,就是要站在大明的对立面,以精武营之实力,想要将女真人灭族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今的他,似乎已然没有了选择。
张允修见对方还不回话,失去了耐心,扭头离去说道。
“来人!送客!”
听闻此言,尼勘外兰急了,连忙爬上前几步,说道。
“伯爷!伯爷!我剪!剪了便是,不就是个辫子,剪了又何妨!”
张允修猛然停下脚步,扭过头打量着尼勘外兰,脸上挤出笑容来,拍拍手说道。
“来人呐!帮着尼勘外兰贝勒剃发!”
......
“嘀嗒!”
监牢里头的蜡油滴落地面,发出微弱的响声。
赫图阿拉的地牢肮脏恶臭,昔日不是关押俘虏,便是关押从边镇抓来的汉人奴隶。
今日努尔哈赤这个主人,却成了这里的阶下囚。
“此人倒是勇猛。”
地牢口传来声音说道。
“七八架飞球一路追踪,加上地面骑兵追击,还险些被他给甩掉,好在这燧发枪厉害,我连开十枪,终于是给这小子打下马来!”
“努尔哈赤的亲兵还想要死战,可火铳却不跟他们讲道理,一轮齐射下来,便叫他们通通倒下。
那吹得神乎其神的十三副遗甲,也已被缴获。”
“这努尔哈赤还想着自杀,被我一枪打中手臂,用粗布塞住嘴巴,想咬舌头都不成!师父你放心便好!”
听到这一番描述之后,张允修微微颔首说道。
“做得不错,我单独与努尔哈赤聊聊,你先出去候着吧。”
自从攻下了赫图阿拉,张元昊每天都处于一个兴奋的状态,由不得他不激动。
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军队越发糜烂,再不复往日雄威,就算有取得一些战果,却是艰难无比。
昔日李成梁斩敌一千余,便能够算是大胜,让万历皇帝高兴得前去祭拜天地祖庙。
而这一战,有数的斩首竟然高达四千余,若再算上受伤的以及残破的尸首,起码歼敌七八千!
往上数,大明有如此战绩的战役,最近的也要是永乐年间,朱棣亲征漠北了。
足可见此战之厉害。
张元昊脸色有些迟疑:“师父,这努尔哈赤阴险狡诈,你一人在此,恐遭受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