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的,其中十几个飞球,突然往前突进,在广宁卫城墙前的空地上,投掷下炸药。
“轰轰轰!”
十几声接连传来,李成梁可以感受到城墙皆是在发颤。
剧烈的火光升腾起来,一瞬间炸出十几个坑洞,火焰将空地上刚刚冒出的杂草也燃烧殆尽。
广宁卫的城墙上几乎陷入死寂中,原本还心存侥幸的辽军,此刻瞬间被飞球所震撼。
甚至还有辽军,因为太过于恐惧,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秦得倚指着前方的军旗说道。
“大帅,末将认得那旗帜,定然是戚继光前来,只要派一奇兵,擒贼先擒王,必定能够......”
可他还没有说完,李成梁便开口打断,对李平胡说道。
“平胡,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大帅你!”
秦得倚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便想要逃离。
可李平胡哪里会放过他,一个前扑,便将大腹便便的秦得倚按在地上。
李成梁眼中冷若冰霜,看向地上的秦得倚说道。
“副将秦得倚勾结女真蒙古,破坏平辽大计,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更是引蒙古骑兵入关,意图叛乱。
乱战之中,秦得倚被当阵斩杀!”
听闻此言,秦得倚奋力挣扎,咒骂着说道。
“李成梁你这个卑鄙小人!”
李平胡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起刀落,便将其头颅硬生生砍了下来,血液喷溅了一地。
做完这些,李平胡浑身浴血,扭头看向李成梁说道。
“大帅,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成梁毫不犹豫地说道:“大开城门,告知精武营将士,广宁卫早已得知秦得倚叛乱之心,将计就计,引蒙古骑兵入城。
请精武营一同,将两千蒙古骑兵歼灭,戴罪立功!”
听完这番话,李平胡心里头也不免有些佩服,对方能在短时间内,寻到合理的解释。
他立刻抱拳说道。
“属下明白!”
......
广宁卫城头,晨雾弥漫。
城门禁闭,吊桥高悬。
戚继光打马于精武营阵列之前,等到飞球营轰炸的浓烟散去,抬眼望去,那城楼之上“李”字大旗还在猎猎作响,城垛之间可见人影晃动。
便在此时,城门楼上突的传来一阵轰隆声,厚重的木门一点点打开,吊桥竟也随之缓缓放下。
“列阵!”
戚继光双目赤红,他本不想自相残杀,可为了辽东稳定,这广宁卫乃是不得不拿下的。
然而,预想中的冲杀没有出现,在烟尘之中仅是走出一道人影。
此人甲胄鲜明,一头白发,正是蓟辽总督、辽东总兵、宁远伯,李成梁!
他独自一人站立在城门正中,面对着黑压压的精武营将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随后打马上前一路来到戚继光面前。
戚继光皱起眉头,眼中只有忌惮,直接举起了燧发枪。
“站住!李如契你意欲何为?”
李成梁却没有停下,继续驱动着马匹上前。
这一刻,戚继光竟然犹豫了。
眼前这个人,征战辽东数十年,斩级无数,养寇自重。
他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命,不论是鞑虏,还是辽东百姓,亦或是辽军将士。
可他毕竟是将近二十年的蓟辽总督,门生故吏遍布九边。
若是双方真的开战,李成梁真死在辽东,不单单是辽东会乱,九边会乱,朝廷也是会乱。
好在,李成梁这一次,似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面对着戚继光,缓缓开口说道。
“带我去见见张士元。”
戚继光沉吟了一会儿,终究是吩咐说道。
“押送他去见怀远伯!”
......
临阵倒戈,为张允修献上两千蒙古骑兵的军功,这是李成梁留在辽东的最后体面。
“入城!”
戚继光声音极为平稳,犹如沉石落水,再无回旋。
“精武营前进!”
号角声起,战鼓隆隆。
张元昊纵马在前,带领精武营将士犹如铁流一般,朝着广宁卫城中冲杀而去。
与此同时,在广宁卫的高空之上,几十架飞球漂浮着,遮天蔽日,宛若凶兆降临。
原本驻扎在城中的两千蒙古骑兵,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明狗的陷阱!”
不知哪个蒙古士卒发出的惊呼,可已然是来不及了。
在广宁卫城北营方向,号角骤响,马蹄声震天,李平胡带领着辽军铁骑突然从侧翼杀出。
他冲锋在前,率先挑飞了一名蒙古骑兵。
前有精武营,后有辽军铁骑,天空中又是飞球营的轰炸。
这场战斗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仅仅半个时辰,城中的喊杀声便平息,两千蒙古骑兵几乎被砍杀殆尽!
......
是夜,广宁卫城内一片狼藉。
血迹染红了青石铺就的街道。
精武营的将士们提着火铳,三三两两押着俘虏。
张允修站在大帅府的台阶上,看到被押解进来的李成梁,微微开口说道。
“送到书房,我与督帅有话要谈。”
李成梁神情顿了顿,没有挣扎,也没有言语。
只是在被人推着走过庭院时,停住脚步,向着戚继光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悬在二人之间。
戚继光正负手立于廊下,看着庭院中被绑缚的李成梁,神情肃然,眼中没有任何动摇。
李成梁向他微微颔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戚继光别过了头。
没有一个字。
李成梁怔了一怔,说不清是羞耻还是释然的神情一闪而过,低头随着兵士走进了厢房。
待到夜深,张允修才到了关押李成梁的书房。
房内点着一盏煤油灯,李成梁倚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银貂大氅,这百余皮方能凑起的大氅,此刻竟显得有些污秽不堪。
他双目微阖,不知是睡是醒。
听到动静后,微微睁开眼,想要起身迎接。
“督帅不必多礼。”
张允修瞥了一眼对方手腕上厚重的麻绳,收回视线,将带来的一壶温热黄酒,放在李成梁面前的案几上,自己搬来椅子坐下。
张允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督帅可知宋时折可求?”
李成梁眼皮微动,声音沙哑而低沉,缓缓说道。
“南宋建炎三年,折可求以麟、府、丰三州归降金军,致使宋室河东屏障尽失。
此后折氏数代经营付之一炬,折可求本人亦不得善终,死于金人之手。”
他停了一顿,眼中颇为不悦。
“怀远伯这是在说,我李某人乃是折可求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