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修跟随在戚继光身后,他并没有说话,今日似乎也没有要出风头的意思,因为今日需要展示的,另有其人。
“贝勒爷可有想过来这京城?”
蒙着黑布的囚车里头,许久没有发出声音,半晌之后才有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日思夜想,本以为是高头大马,昂首阔步进入京城,却不想成了阶下囚。
今日又拿我来做文章,怀远伯真是好手段。”
“独步圣明世,四海称英雄。”
张允修微微一笑,摇头晃脑念诵起诗句来。
“贝勒在辽东叱咤风云,险些便要成一代枭雄,若不能令天下人知晓,死了也是白死!”
“张士元!你这个卑鄙小人!”
努尔哈赤奋力抓住囚笼的栏杆,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般。
他哪里猜不出对方的想法,张允修这是想将声势扩大,让京城百姓皆是看到他这个女真首领。
今日他努尔哈赤在大明京城有多狼狈,就足以说明,女真人此番输的有多惨。
这不仅仅是从物理上毁灭女真人的影响力,更是从认知上,彻底摧毁女真人多年以来建立起来的恐怖形象。
游街示众,比杀了努尔哈赤还要难受!
张允修没有丝毫怜悯,高声说道。
“来人将黑布扯下,让百姓都瞧瞧,辽东女真的努尔哈赤,到底是什么样的面目!”
随着他一声令下,囚车的黑布被扯下,坐在囚车中的努尔哈赤,瞬间暴露在全京城百姓的目光之中。
“是贼首!”
不知谁喊了一句,立马便有乌泱泱的人群聚集过来。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这杀人不眨眼的努尔哈赤,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可凑近一看,却失望了。
如今的努尔哈赤,被铁链锁住了手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恶臭,便像是街边的乞丐一般。
他身材并不高,在囚车里头更加显得矮小瘦弱,一双细长的小眼睛,看起来更加丑陋。
“滚开!明狗!”
努尔哈赤怒目而视,想要维持住自己最后的体面,可天空中炙热的阳光,几乎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百姓们起初有些怕,看到他癫狂的模样连连后退,可没多久,便有人忽然大笑起来。
“这便是那努尔哈赤?我看跟从山上抓下来的小猪仔也差不多!”
“嘿!你说对了,这女真话里头努尔哈赤,便就是野猪皮,此人便是一头小野猪!还是串的那种!”
这两句话,顿时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
昔日被谣言渲染的,犹如洪水猛兽一般的“女真首领”,原来不过是一个无能狂怒的瘦小男人罢了。
即便是眼神凶了点,可又有何用!
“那些清流读书人,简直是危言耸听,成日里说女真人能够以一当十,今我观之,也不过如此!”
“非是女真人不够厉害,而是腐儒太过怯懦,辽军将领中饱私囊,我大明之未来,还要看精武营,还要看怀远伯!”
“精武营万胜!怀远伯万胜!”
随着精武营的凯旋归来,京城里头热烈的气氛达到了高点。
努尔哈赤的囚车每当经过一条街道,便有百姓,有孩童,以烂菜、泥土,毫不客气地朝着囚车扔去。
这些污秽之物,有些打在囚车上,有些直接打在努尔哈赤的脸上。
努尔哈赤咬着牙齿,想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脑袋也奋力的昂起,可嘴角的肌肉,却在不断颤抖。
犹如一场狂欢,昔日流传的谣言,在此刻不攻自破,对于万历皇帝、张允修、西山的攻讦和质疑,也变得苍白无力。
在西长安街热闹的一处角落里头,马车缓缓停下,掀开车帘子,里头伸出一根千里镜,远远看向游街的人群,沉默了良久。
游七在马车前头提醒着说道:“老爷,小公子便在队伍最前头,要不小人前去将他唤过来?”
张居正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收起千里镜,将手揣到袖子里头,显得有些疲倦地倚靠在车厢上。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摇摇头说道。
“不必了,这小子越发厉害了,我这个当爹的,也别在旁边碍手碍脚。”
可说话间,他脸色突然一变,变得十分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留下来。
“哎呦!不成!老毛病又犯了,游七快来帮我翻个身子。”
......
精武营一路从安定门抵达长安门,最后到达承天门。
万历皇帝早早在午门正楼等候,军队凯旋自有礼仪繁琐。
先是兵部尚书捧露布捷报,跪奏军情。
不过由于梁梦龙已然被关入监牢,这“献捷”之礼,便只能由凌云翼代替。
随后便是献俘。
精武营将士将女真蒙古战俘押至午门御道,随后由兵部请旨献俘。
万历皇帝口谕:“拿去!”
近侍、勋贵、百官依次传呼。
最后,万历皇帝便令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宣读诏书,布告天下。
这一次万历皇帝可谓是不吝啬赏赐。
“建州逆酋努尔哈赤,盘踞辽东......今我大明精武营将士用命......扬九边之国威,捷报传来,朕心嘉慰......”
“首功怀远伯张士元,运筹决胜,功勋卓绝,晋封宁远侯,加太子太傅、锦衣卫左都督.......”
“少傅戚元敬,老成谋国,经略有方,加封登莱伯,世袭罔替,授特进光禄大夫......”
“辽东副总兵官叶梦熊,临阵骁勇,升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加太子少保,镇守辽东总兵官......”
“原南京副守备田义,调度周密,悍不畏死,擢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掌南京守备事,加太子太保......”
“锦衣卫指挥佥事张元昊,冲锋协谋,升锦衣卫指挥使,授骠骑将军......”
还有飞球营总旗官陈运,以飞球立先登之功,晋锦衣卫世袭千户,授骁骑尉。
诸如精武营一干千户、百户,乃至于普通士兵,都得丰厚赏赐。
阵亡将士则是厚赐追谥,遣官致祭,优恤家眷。
等到这些布告赏赐念诵完毕,几乎过了半个时辰。
万历皇帝显然早就按捺不住,不等冯保念完,就已经下来,走到了张允修等人的面前。
一看到张允修,万历皇帝鼻头便感觉一酸,可还是保持住了君王威仪,由衷地说道。
“士元,你终究还是没令朕失望!”
此言一出,所有精武营将士都挺起了胸膛,这一刻他们确信,自己便是真正的天子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