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你从前方将辽东舆图送回来,朕就命西山工匠赶制这辽东沙盘,不过这些工匠干活还是糙了点,细节方面还是朕优化了一下,你且看这个小人,像不像你与那张元昊?”
旁人退去之后,万历皇帝又恢复了小孩子心性,介绍这沙盘,就像是炫耀一个大玩具一般。
“陛下这雕工与画工一般,皆是独步天下。”
张允修由衷夸赞说道。
可却有些忍俊不禁,看向那沙盘之上的小人,除了瘦弱的身子,那硕大的脑袋还真有七分神似,这卡通程度,跟自己那狸猫神仙图有的一拼。
“哈哈哈哈!”
万历皇帝发出放肆的大笑,似乎比开疆拓土还要快乐。
“还是士元你识货啊!朕的画作在坊间已然越卖越贵,还有雕刻出来的仕女像,可谓是重金难求!”
不过万历皇帝并没有忘记正事,重新看向这沙盘,将话头拉了回来。
“士元呐,你先前说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策,朕乃是理解的,可前线局势瞬息万变,你且与朕说说,这一战到底是如何打得,尤其是这飞球!”
对于这个,张允修心里头早有准备,飞球营这东西在冷兵器时代太过于恐怖了。
火铳再厉害,骑兵尚且能够通过埋伏,通过悍勇冲破方阵,起码不会说没有一战之力。
可飞球那是真正的绝望,它能够在天空中以火油炸药进攻,可骑兵步兵却难以攻击飞球。
飞球营一出,往日的各种兵法战术,皆是成了废纸。
张允修没有急于解释,而是将辽东之战的两条路线,沿途上头的遭遇,以及自己的谋划,一一为万历皇帝详细解说起来。
“赫图阿拉一战,看起来很是轻松,靠着飞球神兵天降,便将不可一世的努尔哈赤部族斩杀殆尽,实际上臣为了飞球营这几个时辰的袭击,整整筹备了大半个月。
所谓兵分两路,看起来是为了合围努尔哈赤,实际上乃是臣为了留出充裕时间,让飞球营熟悉辽东风向天气,让精武营将士熟悉女真人战术战法,做足够了万全的准备,方才能取得此等大胜!”
“筹备?”万历皇帝紧紧皱起眉头,颇有些不解地说道:“飞球这玩意儿还需要筹备?”
张允修反问道:“陛下,若飞球真有想象的那么无敌于天下,那臣为何要绕那么多弯子,何不直接派遣飞球营,将赫图阿拉轰炸个干干净净,岂不是省事儿?”
“这......”万历皇帝也想到了这其中的矛盾之处。
张允修继续解释道:“根本原因乃是,这飞球营其实更像是水师,水师出航要看风向看天气,飞球营出击同样是如此。
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不比我中原腹地,辽东天气地势复杂,有山林沼泽,亦有冰天雪地,飞球营若是贸然进攻,中途遭遇天气变动,必然会出问题。
况且飞球营的进攻也并非是无解,飞球在天空移动速度缓慢,对于固定的靶子很有效果,可对分散的敌人,却首尾难顾。
就如同侠客对决一般,飞球营乃是我等孤注一掷的绝技,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是要见血封喉。
臣要叶梦熊、田义二人在前方牵制努尔哈赤,便是要其转移注意力,让他孤注一掷,让他得意忘形,将兵力聚合在一处,此便是人和。
臣让飞球营从海上沿途迂回打探,熟悉辽东天气环境,等待良机再进攻,此为天时。
努尔哈赤乃是赌徒心态,不单单寻求李成梁协助,更加叫来蒙古人助阵,一万大军皆是盘踞在赫图阿拉一带,不是围攻山丘,便是据守城池,此便为地利。
这三者结合,方才能够让飞球营犹如神兵天降!”
张允修这一番论述,听得万历皇帝心神激荡,同时也解开了心中的顾虑。
“看似简单的战法,实际上其中暗藏玄机啊!”
聊到这里,万历皇帝又不免有些忧虑地说道。
“既然飞球这般厉害,若是那蒙古人,或是佛郎机人,亦是效仿此法,处心积虑,偷偷谋划,那我大明岂不是难以招架?”
“最短十年之内,天底下唯有西山能够掌握飞球技术。”
张允修十分笃定地说道。
“飞球想要飞起来,不单单是参照孔明灯的原理,更需要炼制各类材料的工业水平,其中燃料和气球纺织技术最为关键,没有足够的燃料,即便有人将飞球给偷去,也是难以升空。
没有火油火药技术,飞球就算飞上天空,也不过是活靶子。
蒙古人女真人打不下飞球,可我大明的神威大炮,只要飞球想要低空进攻,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其打下来。”
万历皇帝微微颔首,算是打消了心中最后的一点顾虑。
飞球这玩意儿,他并非是没有见过,西山每每研制出新玩意儿,皇帝总是第一个前去研究。
原先没有概念,现在经过张允修这么一解释,万历皇帝顿时对于飞球有了更加透彻的理解。
归根结底,飞球能够如此厉害,乃是建立在大明与女真人的科技代差之上,靠着西山的各个工坊,犹如手拿斧子的大人,对上一个使木棍的孩童一般,自然是手拿把掐。
可这科技代差,需要的是西山各个工坊的通力合作,以如今皇家与西山的绑定程度,飞球营调动燃料火药,万历皇帝第一个便会知道。
就在此时,乾清宫外头传来冯保的声音。
“陛下,刑部尚书严公直求见。”
万历皇帝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今努尔哈赤被擒,这李汝契亦是伏法,可如何处置两个人却是个难题。”
这两个一个乃是女真领袖,一个则是辽东众将的主心骨,对两个人的处置,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着朝廷对于女真族和辽东将士的处置。
努尔哈赤和李成梁所犯下的罪过,杀十次头都不解恨,可若随意杀了两人,却也是要考虑后果如何。
张允修沉吟片刻,方才开口说道。
“陛下,努尔哈赤与李成梁二人同为罪臣,相互勾结,却不能同等论之,依臣看来,一个要杀得快,一个则是要杀得慢!”
“哦?”
万历皇帝眉头一挑,果然还是有张允修事半功倍,不论什么问题皆能得到答案。
他微微眯起眼睛,迫不及待地反问道。
“可是努尔哈赤杀得快?李成梁杀得慢?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