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儿我们不听这些,先生带你去东市买些小人书瞧瞧。”
“小人书?”小书童微微抬头,睁大眼睛询问说道。“可有咱们西山的好?”
张四维摇摇头苦笑着说道:“天底下没比得上西山的,便连小人书都是西山编出来的。”
“那为何要去东市?”小书童十分不解地说道。“咱们回西山不就成了。”
“东市......”张四维望着那个方向,眼睛里似乎回想起昔日的春风得意。
不过,比起李成梁这般行差踏错,他也算是回头不晚。
张四维笑着摇摇头说道:“辇儿说得对,去东市亦是无用,天下变革兴盛,皆是在这西山之间,咱们倒不如安静在西山潜心治学,今后成就一番事业,也算不枉此生。”
小书童握紧拳头说道:“我要如怀远侯那般厉害!”
“那确实有些难了,天底下有几人比得上他?”
...
“先生,为何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你我本家,往前推几代也是亲戚,如何能不惺惺相惜。”
......
万历十二年六月中的黄道吉日。
京城西市口热闹非凡。
还未到午时三刻,西四牌楼四周便围满了人。
京城许多商铺,今日都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掌柜的不是不想赚钱,而是携家带口,前去看热闹。
周围的街巷挤满了人,便连屋顶上、树杈上都站着。
即便是锦衣卫的缇骑前来维持秩序,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在刑场外头清出一块空地,可即便是如此,外头依旧是挤得水泄不通。
“这西四牌楼建于永乐年间,昔日成祖皇帝在此处四面各建一座木牌楼,故此得名,东曰行义,西曰履仁,东牌执行剐刑,西牌执行斩刑。”
张溶站在东牌楼搭建的席棚之前,对身边的张允修说道。
照例来说监刑官应该是刑部主官、堂官担任,三法司皆是派遣人员参与,不过这一次有些特殊。
一方面犯人乃是努尔哈赤,张溶前来不单单是代表皇帝,更是代表勋贵军方。
另外一方面,通虏一案,不单单是李成梁、梁梦龙,甚至许多兵部、刑部官员都参与其中。
就连向来被人称颂“清廉公正”的刑部尚书严清,亦是被人检举与梁梦龙相交莫逆。
朝廷大小官员算下来,也就张溶受皇帝信任,且主刑能够服众了。
看到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甚至还有不少老人,张允修不由得哑然失笑。
“京城里头前几次处凌迟之刑的,要算到正德年间的刘瑾,还有那嘉靖年壬寅宫变中的宫廷女官,京城百姓见多识广,比我要熟悉这凌迟。”
壬寅宫变过去了四十余年,处置刘瑾不过过去了七十年,若是有年纪稍长的,甚至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整整三次凌迟。
说实话,张允修没有什么虐待癖,对于凌迟这种刑罚,也并不觉得有多好。
可若对象乃是这努尔哈赤,他却觉得,应该津津有味好好看上一回。
“行刑!”
刑场上先是砍了几个辽东部将和朝廷官员的脑袋,杀得人头滚滚,满地喷溅血液。
围观的百姓起初有些惧怕,可到了后来便连连拍手叫好,人人都伸着脖子,等到今日的重头戏。
时辰一到,努尔哈赤便被从囚车上架了下来,自入京以来,他越发消瘦,颧骨更加突出,眼中也不再复现从前的锐气,步履蹒跚的被推着走入刑场。
“建酋尔死不足惜!”
“这建州女真不过是丧家之犬!”
“当剐他九千刀,方可解心中之恨!”
.....
周围数千双仇恨的眼睛,紧紧盯着努尔哈赤,烂菜叶砸满了他的全身。
“滚开!”努尔哈赤用尽最后的力气,身体奋力挣扎,目露凶光,犹如一头奄奄一息的野兽。
周围百姓被吓了一跳,可却谩骂声一点没停。
“老实点!”
行刑的甲士将其牢牢按在刑台之上,用粗壮的麻绳捆绑。
努尔哈赤身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手无力地垂下,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扯着嗓子喊道。
“狗皇帝!张士元!你们就算是杀了我又如何?大明已然窃了二百年国祚,你自以为变法能中兴,实则是痴心妄想!
自古王朝更替覆灭,至多不过三百年,你大明又能有几年?
今日杀了我努尔哈赤,可明日便会有另外一个努尔哈赤,你就算有火器傍身,却杀不干我们女真人,总有一日,我女真人的后代,会踏足京城,杀光你们的男人,让你们的后代为奴为婢!”
“聒噪!”行刑的刽子手双眼一瞪,便要用麻布堵上对方的嘴。
“让他讲。”
可不知什么时候,张允修已然从监刑台上走了下来,在努尔哈赤身后站定。
此刻,二人相距不过两步。
刑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数千人的眼睛落在二人身上。
“张士元!”努尔哈赤忽然开口,有种诡计得逞的感觉,声音沙哑,狂笑着说道。“你听着,就算是你杀了我,可大明也会一直烂......”
“够了。”
张允修缓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如刀,直接与其对视,声音平静里头不带一丝感情。
他手里还拿着监斩令,微微抬眼说道。
“努尔哈赤,你是个人物,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不单懂我汉人的智谋,更有草原部族的骁勇,有雄心壮志,亦有手段谋略。
只可惜天命不在你。”
“天命不公!”努尔哈赤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张允修直接取出份奏疏来,在对方面前打开,为其展示出来。
“临死之前,让你知晓,这是女真部首领尼勘外兰,以及那蒙古科尔沁部翁果岱共同上表,要臣服归化我大明。”
他在努尔哈赤面前轻松踱步,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陛下宅心仁厚,不忍再起兵事,准许蒙古女真各部,不同羁縻,今后说汉话,穿我大明服饰,不保留原有军队建制。”
“不可能!一派胡言!”努尔哈赤死死盯着他,双眼里头快要喷出火来。
尼勘外兰能够理解,可翁果岱与大明却有丧子之恨,如何能够甘心臣服?
张允修摇摇头说道:“你不信也罢,我只想告诉你,今后的大明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大明了。
今日大明之变革,你根本想象不到。
若有低头臣服者,大明算清了账,自可给一条活路。
可若有屡教不改,阳奉阴违者,大明也不介意将其亡国灭族!
贝勒觉得我张允修是否能做到?”
狂妄!
这话简直是目空一切,仿佛天下唯我独尊了一般。
可对于在场的大明百姓来说,却人人都是挺起了胸膛,心潮澎湃起来。
“行刑!”
不由分说,张允修直接投掷下了监斩令。
“当啷”地一声,监斩令落在地上,仿佛敲击出绵延数百年的愤恨。
努尔哈赤猛地睁开眼睛,感受到刀子即将接触到自己的身子,他终于是恐惧了,声音颤抖地说道。
“等等!饶我一命,我可为大明所用!他尼勘外兰是什么废物,岂能与我比较?”
张允修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转过身去,只是重复说出两个字。
“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