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申时行立马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说道。
“多谢恩府点拨!”
张居正无奈摇摇头,他固然想要放下权柄,安心退居幕后,可这朝堂之上,似乎放不下他。
对此张居正又提醒说道:“新政新学之事,缘起于西山,西山比朝堂官员要清楚的多,不可闭门造车,要多寻求西山之协助,这想来也是陛下的意思。”
朝廷要推行新政,西山自然是不遑多让,特别是那位户部员外郎顾宪成,如今在大明文坛可谓是风头无两。
他与那狂生李贽,在西山一老一少,摆下擂台欢迎儒生前去辩驳挑战,可以说是名声大噪。
这新学学堂是不可能避开西山的。
申时行面露古怪之色,他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方才前来寻求张居正的意见。
如今朝廷各项政令,不管是工部建造,还是户部钱粮,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离不开西山的协助。
可以说西山俨然成了小朝廷。
不要说是申时行这样的中庸阁老,就算是严嵩这样老谋深算的权臣来了,到内阁之后,也是束手无策,要前去西山拜拜码头。
心里头这样想,可申时行嘴上还是说道。
“学生明白了。”
张居正将花草打理清楚,随后又拿出些手稿,要与申时行讨论一下他编撰的新书。
“我著书倒不是为了传世,乃是为了将这些年变法心得记录,以供后人参考借鉴,其中道理......”
病愈之后的张居正,显得异常精力旺盛,可申时行却有些体力不支了,被张居正拉着讨论了一个时辰新政,方才终于找到机会,脱身回家休息。
可离开之时,张居正的一句话,却让申时行差点跪下来。
“我有意致仕。”
申时行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脑袋都发懵了,惊恐的表情好像在说。
不是说好了暂代首辅,怎么转眼间就真成首辅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恩府如今身子好转,乃是身健神清,这大明上至陛下,下至百官,个个盼着恩府重归内阁,何故要致仕回乡?”
“不必惊慌。”
张居正背着手,迎着和煦的阳光,悠悠然说道。
“所谓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此乃是天地之常道,古今之通理也。昔日郭子仪辅唐,平定安史,功高震主而不骄,权倾朝野而不专,见机引退,得以福寿两全,亦使朝野安定。
从前我不退,不是不想退,而是不敢退。
如今有此良机,若再不急流勇退,今后岂还会有机会?”
申时行语塞道:“可朝廷离不开恩府,陛下亦是......”
张居正抬高了音量,义正辞严地说道。
“朝廷向来无不可缺之臣,这天下的根本而今唯有陛下一人。”
“嗳!”
申时行一脸颓然地离开了仁民医馆,张居正既然这般说了,说明已然做好了决定,自己再劝说也是无济于事。
坐到回府的轿子上,申时行回头看向仁民医馆的匾额,脑袋里头还在回想先前张居正的话语。
他喃喃自语地说道。
“天下唯有一人......今后恐怕便不是如此了......”
送申时行回去的,乃是张家管家游七,他在马车前听闻此言,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忙装作没听到一般,用力抽了一鞭子马屁股。
“驾!”
马车轰隆驶行,不给申时行一点儿准备的时间。
......
“爹爹的身子如何了?”
张允修前来探望的时候,见到老爹又在伏案写作,不由得关切说道。
抬头看了一眼幼子,张居正没好气地说道。
“好的不能再好,混迹了一辈子官场,临到老时却被孩儿管教上了。”
来了仁民医馆之后,除开申时行等人登门拜访,张居正几乎没有接触到朝政的事情。
即便是他想,也会被张允修给阻拦下来。
张允修摊开手,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似笑非笑地说道。
“爹爹既然要断,那自然要断的干净,藕断丝连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张居正写完一张纸,吹了吹上头的墨迹,不由得摇摇头。
“你倒是通透。”
张允修无奈:“我倒是不希望爹爹致仕,这几个月来,内阁虽有申阁老撑着,可陛下明显放心不下大小事务,他忙起来,我自然要更忙了。”
你让万历皇帝勤政,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居正病重那段时日,皇帝固然有重掌大权的快乐,可没过几日便觉得厌倦,要不然也不会让申时行全权代理了。
可申时行又不是张居正,凡事还要皇帝来拍板,皇帝不能下决断,自然又要找“万事通”的张允修了。
“若是为父不退,陛下怎放心寻你决断?”张居正反问说道。
听闻此言,张允修直接语塞,端起桌案上的清茶,“咕咚咕咚”便往喉咙里头灌。
这个时候,张居正将那纸推到张允修面前。
“你且看看这奏疏,明日便送入宫中。”
“奏疏?”张允修皱眉说道。“爹爹不再拖些时日,朝廷上下事务还未理清,若是要致仕......”
张居正笑而不语,点了点奏疏。
“你且看看写了什么。”
张允修一头雾水,目光触及到奏疏上头的文字,他突然愣住了,身子打了个机灵,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老爹。
“提亲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