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过错,错在于我,公主责罚便是。”
朱尧媖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说道。
“我又能如何责罚于你?”
张允修想了想说道:“公主不知怎么责罚,那臣倒是有个东西要带公主看看。”
朱尧媖俏脸一红,这两年下来,她的脸蛋褪去了青涩,带上了点成熟的气息,她咬牙骂道。
“你又要让我看些什么不正经的玩意儿。”
张允修神秘一笑,拉起朱尧媖的小手便朝着庭院中央跑去,两个人沿着庭院廊道一路狂奔。
“张士元你胆大包天,你要带本宫去哪里?”
可朱尧媖话音刚落,便看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放着一只硕大的藤编篮筐,篮筐上头,连着一只折叠收起的气囊。
她望着这奇怪的东西,不由得朝前走近两步,随后猛地扭头望向张允修说道。
“这是......飞球?”
......
万历十二年七月的黄道吉日。
正是怀远侯张允修与永宁公主朱尧媖成婚的日子。
朝廷的旨意下达,全京师上下皆是轰动不已,虽说大多数百姓早已预料到这二人的姻缘,可真看到成婚的场面,还是让不少人为之动容。
大婚之日,东安门大街热闹非凡,可以说是人头攒动。
仪仗、鼓乐、女乐在前引导,两侧禁军肃立,迎亲队伍更加是绵延数里开外,锣鼓喧天,花炮声不绝于耳,似乎整个京城都要热闹起来。
百姓们踮起脚尖,争相想要一睹仪仗盛况。
可敲了半晌,队伍快要走完了,却还不见新郎官的踪影。
“怎不见怀远侯?”
在百姓们的想象中,此刻张允修正该是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红袍玉带,束发戴冠,如同状元及第、谪仙临凡一般。
可左等右等,却完全不见踪影。
正在此时,有人高声喊道。
“快看天上!”
所有人皆是仰头看向天空之中,顿时惊掉了下巴。
此时东安门大街的半空中,正飘着个红绸包裹的飞球,张允修一身打扮,站在上头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飞球缓缓飞过之时,还撒下一些花瓣。
此情此景,真与那谪仙人下凡,无半分区别。
“乃是飞球!乃是攻略辽东的飞球!怀远侯要骑着这飞球迎娶公主!”
在场百姓皆是沸腾起来,京城百姓见多识广,不要说驸马娶亲,就算是皇帝成婚,他们都见过排场。
可却从来没人见过在天上娶亲的。
自东安门到宫门,一路上可谓是沸腾不已,无数大明百姓皆是看到了这场盛况,许多孩童将此情此景亦是铭记在心。
沿途有不少文官观望的,惊叹于张允修的手笔,却也忍不住小声腹诽。
“手握西山重权,父亲乃是当朝首辅,家中非富即贵,皇帝授予勋爵,如今又是公主下嫁,古今权臣怕无人与他匹敌。”
“慎言!慎言!”旁边立马有同僚制止。
即便如今大明官员,很少因言获罪,锦衣卫也懒得管这些口无遮拦的官员,可他们依旧是要装作一副,说话受到限制的样子,以显示自己受到朝廷的压迫。
飞球从张府一路抵达宫门之外。
永宁公主乘凤轿而来,张允修于宫门前迎轿,身着红衣状元袍,腰悬御赐金鱼袋,端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顶凤轿缓缓停下。
门帘掀开一角,一双绣金花纹绣鞋踏上踏凳,婢女将轿中的年轻女子扶了下来,款款走出。
红盖头之下,朱尧媖低头不语,看不见面容,只能看见那双轻轻颤抖的手。
张允修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随我走吧。”
“好。”
朱尧媖轻哼了一声,小手紧紧地搭住了张允修的大手。
二人当即一同登上了飞球,一路飞升到半空,和煦的风将花瓣吹得沿街飘飞。
“我大明之飞球,武能上场杀敌,文能迎亲嫁娶,好一对神仙眷侣啊!”
迟暮之年的老书生,见到此情此景,亦坐在沿街的酒家中痛饮。
花瓣飘入酒杯之中,他莞尔一笑。
“小老二也来沾沾喜庆。”
随后便将酒水一饮而尽,觉得心中甘甜不已。
这京城之内,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愁绪万千,可张允修的心思顾不得这些,唯独是乘着风,将身边的可人儿之手,握得更紧了。
张府上下早已是热闹非凡,各类勋贵、文武百官,络绎不绝地前来送礼,张府门前的礼单,堆了足有小山一般高。
对于许多官员来说,今日是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巴结张家的唯一机会。
席间,张居正坐在上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看着这满堂的喜气,眼角悄然湿润,却还时不时掩面,不肯叫人瞧见。
张敬修乃是长子,帮着老爹四处招待亲朋好友。
二哥张嗣修在处置完报社的事务,也风风火火地赶回家中,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也喝得酩酊大醉。
三哥张懋修则是在西山协助张罗,西山村子里头的宴席,一直排到了山脚下,无数流民百姓共同庆祝,许多年岁大的,更加是老泪纵横,犹如看到自家孩子成婚了一般。
“此番怀远侯与永宁公主成婚,亦算是普天同庆,今后朝堂之时,也会好办许多啊。”
申时行坐在一旁,十几杯酒水下肚,有些微醺。
从前张允修迎娶公主,那是僭越,是坏了祖宗之法。
可如今不同了,以西山之影响力,张允修不当这个驸马,在申时行眼中反倒成了问题。
然而申时行一回头,看到张居正,却见对方脸上有些踌躇,看不到喜悦之情,不由得摇摇头调侃说道。
“恩府如今家和万事兴,又打算致仕回乡,何故烦恼?”
张居正缓缓开口说道。
“不知嗣哲如今怎样。”
申时行神情僵硬住,这才猛然间想起,张家还有个四子,正在外头漂泊,还尚且没有音讯。
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张允修成婚之日,张居正这个父亲,又如何不会想到张简修呢?
他也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
“陛下驾到!”
便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张居正和申时行二人猛然起身,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好半晌,张居正反应过来,脸上无奈摇摇头说道。
“吾儿成婚是应有之义,可陛下心依旧难安,这天下亦不知有多少人心中难安。”
申时行默然。
二人随后连忙携家中宾客一同出门迎接御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