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移话题说道：“为师家务繁忙，这些日子来，西山一干工坊进展如何？”
这两个月以来，张允修已经开始尝试放权，将西山运行交给下面的徒弟来办，这顾宪成便是其中翘楚。
顾宪成顿时认真起来，又再确认一遍问道。
“先生说的是全貌，还是进展？”
张允修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如今之西山已然与三年前完全不同。
历经六年的发展，昔日自己在大明种下的种子，已然是生根发芽，涉及到工业、物理、化学、经济等多门学科。
这些事务的复杂程度，已然远超以往大明任何事务。
三年前面对形势，万历皇帝不得不放权，让大明更好地接受西山带来的变革。
三年之后，张允修亦是不得不思考，随着进一步发展，那种靠自己一个人独揽全局的发展模式，要改一改了。
甚至在西山，今后都说不准要建立个类似于内阁的部门。
他微微颔首说道：“那你便简略介绍一下吧。”
张允修也想对于如今大明的发展，有一个深刻的认知。
“学生明白。”
顾宪成起身行礼，微微酝酿了一下，你叫他直接去研究什么科学，顾宪成并不擅长，可对于这等整合归纳，统筹全局的事情，他再擅长不过了。
他在堂内缓缓踱步说道。
“我西山历经数年发展，已然形成多学科多领域集合的工业集体，首当其冲便是赵士桢所带领的机械学院。
他们所研制的蒸汽机已然统一标准化生产，将故障率降低了七成，不论是蒸汽火车，亦或是蒸汽轮船，皆是已然可步入使用阶段。”
听闻此言，张允修将目光投向了赵士桢，后者面色比起三年前要好上不少，感受到目光之后，拱拱手说道。
“师父，顾师弟所言非虚，这蒸汽机已然是能够落地使用了，眼下便只需要陛下一声令下，港口内装配好的蒸汽轮船便能出航，京师自通州的火车，亦是要准备通行。”
这件事情张允修是了解的，可从赵士桢嘴里听到确切的回答，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他原以为，大明对于蒸汽机的研究，会像是后世看得那些网文一样，短短一两年便研制成功，随后横空出世，犹如天上神器降临一般。
可真让赵士桢去研究之后，他才深切感受到，不论是蒸汽机还是其他的什么科技，想要达成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其发展的过程。
正如蒸汽机的研制，即便张允修明确了方向，给赵士桢等人答疑解惑，却依旧是要一个研制的过程，从一开始类似于玩具车的蒸汽火车，到后来在矿山上应用，在纺织工坊、钢铁工坊里头落地，最后再到真正实现蒸汽火车、轮船，这期间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迭代过程。
张允修固然缩短了时间，却不可能做到一步登天。
“不错。”他微微颔首说道。“继续说下去。”
顾宪成说道：“靠着蒸汽机的落地，西山工坊生产效率远超历朝历代，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西山煤炭、琉璃、钢铁，还有轻工业纺织品，造就了如今丰富的商品经济，各类商品越发廉价，大明百姓生活自然也是越发富足！
红薯、土豆推广之后，天下百姓能够吃饱饭了，流民问题也得到解决。”
他顿了顿看向余象斗说道。
“有赖余师兄之运筹帷幄，如今我大明经济蓬勃发展，国力强盛，若再有个七八年平稳发展，比肩汉唐盛世，也并非是痴心妄想。”
实际上，顾宪成这个七八年还是有些保守，按照整体来看，大明各方面发展实际上已然是历史之最。
只不过由于革新传导具有滞后性，如今北直隶南直隶确实富足，可到了偏远的省份，却是会差一些。
余象斗则是说道：“期货、股票、债券皆是盘活经济的东西，若是没有西山工业的发展，咱们这些经济的玩意儿，也是无用武之地。”
张允修想了想，询问说道。
“听闻申阁老有意推行金币硬币？”
顾宪成顿时双眼放光，正想要询问这个问题，连忙介绍说道。
“大明原有货币，乃是以铜钱为主，加上些银锭金锭，虽有大明宝钞，可早已......”
说到这个敏感话题，他选择略过，叹了一口气。
“从前我大明缺金少银，想要铸造货币太过困难，如今大明与各国通商，贸易往来之下，不知有多少金银流入。
若再不规范货币，恐今后生出祸端。”
张允修想了想说道：“此事西山脱不开关系，我会拟个章程出来，到时候给户部参考。”
货币这东西太过重要了，具体细则张允修肯定要好好钻研一番。
顾宪成得了承诺，欣喜若狂，连连点头说道。
“这些日子张尚书愁白了头，便叫徒弟前来请教先生。”
这一个多月来，为了备孕，张允修自然是无暇顾及这些事务，此刻干脆一次性解决了。
除开工业和经济发展，西山还涉及算学、生物化学以及各种火器枪炮的情况。
张允修一一听取梳理，随后给几人下令。
顾宪成、赵南星、高攀龙三人处置西山日常事务。
赵士桢主领蒸汽机研究、火器研究等领域。
余象斗、赵睿、童佩则是在经济领域协助户部。
生物化学领域有袁宗道、杨继州、杨济时。
等等一干布置，算是终于将西山事务理清。
如今西山可谓是人才济济，想要寻个办事的，几乎是要挑花眼。
等到众人领了命，一个个散去之后，唯独剩下三哥张懋修。
如今张懋修执掌西山书院，这几年来不论是乡试还是会试，西山基本上皆是霸榜的存在。
随着今后大明科举进一步加深对于杂学科学的重视，这个比例恐怕会更加高下去。
西山书院俨然成了大明最高学府。
“为兄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张懋修越发清瘦，可眼神却是深邃。
“倒是有一件事情，不知士元还记得么？”
听闻此言，张允修心头一痛，不由得生出愧疚之情，叹息一声说道。
“此乃是我的过错，谁曾想他们二人，竟想着一口气抵达美洲。”
昔日张简修、朱应桢二人率领船队出海，任务便是效仿三宝太监下西洋。
时隔百年，第一次下西洋张允修为他们定的目标并不高，能够抵达欧洲便可以了。
照理来说，即便大明宝船航行速度一般，两年也足够来回。
可偏偏张简修、朱应桢二人是个倔脾气，抵达欧洲之后，又想着去美洲，甚至想要完成环游世界的壮举。
要知道前往美洲的航线，要比抵达欧洲要凶险不知几倍，更不要说是环游世界。
张允修又叹息一声说道：“若是四哥能跟返程，也应该在这年内了，到时候若再无音讯，我定要派遣船队继续下西洋，死也要寻到四哥之踪迹！”
四年前大明尚且只有帆船，如今有了蒸汽轮船，航行速度不知要提升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