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永乐宝船，下西洋可以说是威震四海，可如今欧洲人已然发展起坚船利炮，不要说是天竺国、美洲，这南洋又有多少欧洲人？”
听闻此言，赵承安立马变得神情严肃，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欧洲人确实快走了一步，葡萄牙人、英国人、荷兰人占据了美洲、非洲、南洋等地，从中所获甚多。”
张简修一拍桌子，神情坚毅地说道。
“不单单是如此，我大明靠着人力物力，生产出海量之货物，可那佛郎机人仅仅凭借美洲之银矿，便可与我们换取，将货物运往欧洲之后，所获之利就要翻上一番！天底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大明不能再等了，如今欧洲人已然领先一步，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几十年内大明尚且无忧，可一甲子，百年之后呢？这寰宇又将是什么光景？
正如士元所言，大明若想重现汉唐雄风，若想要立足寰宇，这美洲之地绝对不能丢！”
赵承安虽为一介商贾，却也感受到其中的重要，他不免低声询问说道。
“敢问张副使，成国公他是否是留在了那美洲？还是......”
这一路行来，赵承安完全不见那朱应桢的身影，心里头便有些猜测。
张简修神情变得凝重，微微颔首说道。
“成国公他还活着，只不过美洲情形复杂，远洋水师为了开拓领土，折损了一千余人，成国公他为了守住疆土，只能带领四千人留下，由我来回京求援。”
这种事情倒是瞒不住，张简修干脆透了底。
“这便是难怪了。”赵承安面露苦涩地说道。“近来佛郎机人接连有所动作，在满敕加、马鲁古等地，皆是有军舰集结，前些日子，京城还传来消息，说是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些人。”
张简修目光一凝：“这些佛郎机人很焦躁？”
“怎能不焦躁？”赵承安复又露出笑容说道。“从前佛郎机人垄断了南洋香料、丝绸、瓷器贸易，赚取了不知多少利润，如今却是不同，大明远洋商号的生意已然做到了欧洲，佛郎机人的利润被进一步挤压。
加之成国公与张副使在美洲落地，恐怕如今佛郎机人也将我们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说话之间，张简修便从楼上瞥见街上来往的佛郎机人，这些人鹰钩深目，每当看到大明的水兵便是面露不善。
察觉到不对劲的张简修，当机立断说道。
“还请赵掌柜多加协助，尽快为我等补充食物和水，本官要即刻前往京城，将美洲与寰宇的情形，一一禀告。”
最为关键的还是，他早一日回京，便能够早一日重新出海。
张简修相信，以幼弟张允修的智慧，必然早已重新准备了出海的船只、辎重、人员。
抵达旧港之后，他亦是能从大明商贾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大明如今科技的日新月异。
有更好的船只，更加强大的枪炮，何愁拿不下美洲？
张简修是有野心的，他如今不再沉浸在女人的温柔乡里头，满脑子想得都是，将美洲尽数吞下，若再能为大明踏足欧洲，成就不世之功勋，就算是成太监他也愿意！
当夜，张简修带领着一干将士在旧港稍作休整，采购交换一些货物，便重新回到了船只之上。
为了减少负担，他亦是下令，将原本打算带回京城的部分香料黄金，与当地的大明商贾置换，换成更多的船只，雇佣更多靠谱的大明水手，以备不时之需。
在海面上，远洋水师更是日夜值守。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拖到了三天之后。
这日清晨，张简修决定不再等了，直接吩咐说道。
“游三儿！不必等了！让弟兄们起锚回京，迟则生变，派个人前去通知赵掌柜一声，我们提前离开。”
游三儿惊诧不已：“可我们还有许多货物在码头上，若是走了，就都打了水漂。”
“交给赵掌柜，都是西山的兄弟，不会少了我们的！”
张简修目光如炬，显得异常坚定，这几日他皆是在港口处观察，能够感受到佛郎机人的异动。
自己这支船队有将近六十艘船只，大船十几艘，想要不显眼都难。
又是千里迢迢而来，人困马乏，佛郎机人若想要动手，如今便是最好的时机。
多年的海上经历，让远洋水师的将士们异常果决，张简修一下令，不出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已然整顿完毕起航。
这一路航程，张简修并不打算停歇，要绕开马来半岛东海岸等港口。
向东驶入爪哇海，随后抵达婆罗洲西岸，再横穿南海东部，抵达海南崖州一带，最后再从广东前往月港，一路沿岸抵达京城。
这航线固然辛苦了些，可却要安全太多，沿途皆是土著与大明商贾势力，即便是有些大明的海寇，看到远洋水师的名头，也会行个方便。
然而没想到，在抵达婆罗洲西岸之时，还是遇上了麻烦。
子夜时分，甲板上突然响起预警的号角。
张简修猛地从床上坐起，冲出门拉着游三儿说道。
“出了什么事情！”
“他娘的！”游三儿啐了一口说道。“应该是那马辰部落的土酋出卖了咱们，港口处不知何时聚集了佛郎机人的船只，看起来有两百多艘，他们是下了血本，想把咱们留在这里。”
张简修目光凝重，走上甲板，用千里镜便看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佛郎机战舰。
他们大都悬挂着十字旗，在夜色下显得异常诡异。
“怕了？”张简修反问说道。
游三儿舔了舔嘴唇：“怕个球，许久未打仗了，心里头痒痒着呢，这些佛郎机战船矮咱们一头，吃水也不深，就是靠撞，也能将他们撞死！”
“敌众我寡。”张简修眯起眼睛说道。“切勿轻敌，先以神威大炮佯攻，再派遣小船滋扰，他们战船速度快些，不要打拉锯战，要不便远攻，要不便扑上去近距离肉搏，第一轮进攻，便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吃到痛！”
“明白！”游三儿对海战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和佛郎机人也不是没有交过手。
张简修一个健步跳上甲板高处，高声说道。
“迎敌！”
数十艘大明宝船立刻集结，远洋水师的将士们习惯了战斗，几乎已然是肌肉记忆，不出半个时辰便做好了准备。
所有炮口皆是调转。
“砰”地一声，在婆罗洲的黑夜里打响了第一炮。
与此同时，有一队小船绕开这片海域，极速朝着大明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