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局势转瞬即逝，等待迭戈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婆罗洲的海面上，已经是乾坤倒转。
原本佛郎机舰队气势如虹，眼看着便要拿下这场战斗的胜利，可转头之间，局势便朝着大明水师有利的方向一边倒了。
大海之上，一百多艘佛郎机人船只，竟然被三艘明军巨舰碾得抱头鼠窜。
等到原先明军船队加入到战斗，海面上竟然变成了一场围剿。
迭戈很着急，他原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撤离，可眼下他意识到，己方与明军的技术代差，甚至不足以支撑他撤离。
就像是先前佛郎机军队对付大明船队一样，那三艘巨舰可以用同样的战术骚扰蚕食，最终西班牙人的底牌，将葬送在这片大海之上。
然而，西班牙人是输不起的！
这将近两百艘的舰队，几乎是西班牙在远东的全部军力，如果真就折损在这里，西班牙人将彻底失去对于远东的掌控。
六十年前，麦哲伦的船队抵达菲律宾、爪哇一带，西班牙人便开始了对于远东的殖民统治。
如今在马尼拉的港口，帆船贸易连接着欧洲、美洲、东亚的航线，几乎是西班牙的海上经济命脉。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西班牙国运之战。
西班牙内部已然经历了两次国家破产和债务重组，贸易逆差使得他们的白银持续外流，贵族与教会免税，普通民众苦不堪言，偏偏银矿带来的收入，却多用于战争与奢侈品消费。
西班牙已经输不起了，为了镇压尼德兰的叛乱，接连投入了将近一个亿杜卡特，甚至在此之前，曾经连续开辟过六条战线。
迭戈牙关紧咬，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拼死一搏了。
他下了瞭望台，直接一路抵达甲板之上，刚想要进行调度，却迎面撞见了马丁·德 拉达。
迭戈神情严肃，认真地说道。
“修士先生，我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争端，一切问题都该留到战争结束之后解决，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明国人奇怪的巨舰，我想要调度所有力量，对于他们进行围剿，哪怕用几十艘战舰与他们对换，这一战都必须打，这种恐怖的舰船不能存在在马尼拉周边。
为此我需要你和修士们的帮助，寻找对于主对于西班牙忠诚的士兵，成立一支敢死队！”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马丁修士却神情慌乱地样子，连连摆手说道。
“不不不，舰长阁下，我为自己先前的莽撞道歉！”
“什么意思？”
马丁修士眼神躲闪：“我已经意识到明国人的厉害，在船只和火器上，他们的技术已经超过了我们，这是一场无意义的战斗，明国人与恶魔进行了交易，如果再打下去，只会白白让士兵们送命。
作为领导者，我们应该为士兵们负责，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迭戈听闻此言，简直是怒不可遏，头发都要竖起来，指着对方说道。
“可你先前说这是圣战，这是铲除异端的战斗！”
马丁修士不敢看迭戈的眼睛，嘟嘟囔囔地说道。
“主不会允许我们浪费自己的生命，面对强大的恶魔，最好的选择是先行躲避，再寻找战胜他们的办法。
舰长阁下，我想我们应该快速撤离！”
迭戈彻底爆发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有机会逃离？你跟你背后的教会一样，就是一群穿着黑袍的蛀虫！西班牙终有一天会毁在你们的手里！”
说完这些，他便直接朝着甲板上冲去，头也不回。
马丁则是瞪大了眼睛，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马尼拉舰队的舰长，竟然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然而，不论迭戈怎么歇斯底里，如何奋力地传递军令，再怎么排兵布阵，都已然无济于事。
最为关键的是，西班牙士兵也失去了战斗意志，主的福音和圣餐，并没有让他们刀枪不入，也没有让他们力量倍增。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哪怕再身经百战的军队，也照样会感觉到恐惧。
一开始，还有船只不信邪，想要挑战巨舰的权威，可在一轮炮击之后，他们便消失在海面之上，被彻底撕碎。
一百余艘西班牙船只乱作一团，甚至由于逃窜太过匆忙，竟然发生了踩踏事故，许多船只自己撞在一起，不必巨舰出手，他们便不攻自破了。
戚继光在洪武号上，看出了敌军的颓势，立马下令说道。
“敌军已然溃败，擒贼先擒王！”
说话间，洪武号便带头冲锋，朝着敌方旗舰圣安娜号扎去。
不过在此时，迭戈还是调配出了己方的有生力量，将近二十艘，西班牙人最后有一战之力的舰船，护卫在旗舰圣安娜号的周围。
他们怀着必死的决心，似乎要与明军同归于尽。
戚继光自然不会跟他们缠斗，也没必要用洪武号与他们不死不休，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当机立断下令说道。
“飞球营！升空！”
飞球营？
坐在船长室观战的张居正，不免将惊讶的目光投向幼子。
张允修则是笑着解释说道：“这叫海陆空协同战斗，远洋水师不单单有海上能力，还有空中作战能力，甚至还能登陆作战！”
所谓空中作战，实际上更像是空中的单方面屠杀。
洪武号、永乐号、万历号三艘船只，突然放慢了前进的速度，甲板上早有士卒准备完毕，将近三十架热气球渐渐升腾起来。
“我的主，那又是什么东西！”
回过神来的西班牙士兵，发出恐惧的哀嚎，巨舰已然是令人震撼不已，如今明军又有飞上天空的玩意儿，这场战争还怎么打？
“那是异教徒的巫术！”
“我们在跟魔鬼在战斗，不可能获胜的！”
“飞上天是对神的亵渎，主啊宽恕我的罪过，看到这邪恶之物！”
...
实际上，西班牙士兵相较于在国内的教会神职人员，已然算是见多识广了。
他们常年在海上作战，从欧洲到印度支那，再到南洋马尼拉，甚至有些人还在美洲跟英国人有过战斗。
可就算是如此，也从未见过能飞上天空的东西。
明军所展现出来的技术，似乎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迭戈彻底绝望了！
他无力地瘫倒在甲板上，只有几名士官在旁搀扶，其中一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们不可能胜利了！火炮根本打不到那个高度！”
不要说考虑射程的问题，就算是射程足够，西班牙舰队上头的火炮，仰角大都是有限定范围的，这些火炮在发明的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要对付天上的敌人。
许多西班牙士兵想要抵抗，可一见到天空中漂浮而来的热气球，瞬间便失去了反抗的欲望。
“撤离！朝着不同方向撤离！”
迭戈猛地爬起来，在甲板上发出最后的嘶吼，可却已然来不及了。
“轰”地一声炸响。
抵达西班牙舰队上空的热气球，没有征兆地直接开火，同样是乘着风向，西班牙的船只几乎是难以逃离。
飞球营对于这种战斗，早已经是轻车熟路，他们已经可以通过判断风向，来准确击中目标攻击点。
当特制的炸药落在盖伦船的时候，瞬间便崩裂开来，无数木屑横飞，火舌吞噬了直径十米范围的所有物件。
大火腾腾升起，沾染上火焰的西班牙士兵，绝望哀嚎着，他们有些在地面上打滚，有些则是跳入海中，想要用海水浇灭身上的火焰，却惊恐地发现，这是连海水都没有办法浇灭的“地狱之火”。
这种场面太过于震撼了，以至于西班牙军队的战斗意志，犹如被摧枯拉朽一般瓦解。
最为坚定的卫道士，也难以在这种人间炼狱之中，保持下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