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关键的是,他们甚至没有办法还击。
“进军!”
戚继光大声下令。
洪武号上的号令旗帜打得飞快,很快永乐号、万历号,甚至还包括后续张简修、汤世隆的船队,都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直接朝着佛郎机船队冲杀而去。
海面上有炮火轰鸣,天空中亦有热气球轰炸,西班牙人已然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战场进入到了收割阶段,看着己方不过三四十艘战舰,撵着将近自己三四倍的敌人跑,张允修在船长室内,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爹爹觉得咱们这远洋水师如何,能否称霸寰宇,前元各处征讨,不过抵达欧洲以东,今日靠着船只,欧洲去得,非洲去得,那美洲亦是去得!”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颇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张居正微微颔首,并没有说话,透过窗子看向外头炮火轰鸣,感受着船身摇晃,心里头却越发安定。
“时代真是不同了。”
他口中发出低低的呢喃。
...
“咔嚓!”
圣安娜号的风帆被烈火烧断了,便连十字旗也彻底化作灰烬。
“舰长先生,我们该走了!”
周围的士官,簇拥着迭戈让他登上逃离的小船。
可迭戈已然是神情恍惚,口里不停说着。
“不!不该是这样!”
回想在两个小时之前,西班牙人还是胜券在握,靠着庞大的船队,要将明国人多年以来在海上贸易积攒下来的家当,通通一口气吞下。
西班牙帝国将重新迎来它的辉煌时代。
可眼下,伟大的圣安娜号倒下了,西班牙人争霸世界的梦想,就此彻底破碎,他已经可以想象,这一场失败,会给原本摇摇欲坠的西班牙,带来怎样的重创。
“主没有眷顾我们。”
迭戈最终认命了,低下了脑袋,叹息一声说道。
“这场战斗我们已经输了。”
......
张允修见到四哥张简修的时候,后者已然脱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
张简修的病情本来已经恶化,又遭遇到这样一场大战,还能支撑到现在已然是奇迹。
不过不同于先前,能够见到父亲和张允修,张简修心里头已然没有遗憾了。
他面露微笑看向张允修说道:“吾弟乃人中龙凤也,为兄此番就算是命赴黄泉,也能够死而瞑目了。”
张简修强撑着力气,似乎在说着遗言,又重新看向床边的父亲张居正,缓缓开口说道。
“孩儿不孝,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好在有兄弟几个代劳,倒也不差我这不孝子,只求父亲今后少动些怒,将养好身子。”
“咳咳咳!”张简修发出剧烈的咳嗽,面上露出笑容说道。“此番能得此大胜,我死亦是能含笑九泉了,人之将死,士元你帮我跟陛下求个爵位,以我这多年四海漂泊,应该是不过分吧?
我要求不高,能有个伯爵当当便心满意足了。”
“当你妈个头!”
张允修见四哥竟然说起遗言了,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吩咐赶来的船队大夫说道。
“给我四哥拉到洪武号上的手术室里头!这腰腹的伤口都流脓了,直接上清创手术!”
听闻此言,张简修脸上惨然一笑。
“不必再......”
话还没有说完,张允修便直接将一碗麻沸汤灌入其口中。
“咕咚咕咚~”
张简修险些被这汤药给呛到,顿时有些恼了。
自己都要死了,张允修这小子非但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甚至还在此言语呵斥,手段极其粗暴。
“爹爹!”张简修求救似的看向张居正。
能在洪武号上的船医,大都是仁民医馆里头挑选出来的精英,个个手脚麻利,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很快便将张简修五花大绑,抬上了担架之上。
在这空隙之间,便有船医取出针管,又给张简修打了一针麻醉剂。
如今大明研制的麻醉剂效用不够好,故而有时候需要麻沸散与麻醉剂共同作用。
张居正也皱起眉头,看向张允修说道。
“士元,你四哥他......”
张允修则是自信满满地说道:“爹你且放心。”
他用手直接掀开张简修的衣服,露出里头流脓溃烂的伤口来。
“这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可并未有伤及内脏,乃是更下面一点,只要将溃烂处清除,再以青霉素防止炎症扩散,四哥这条性命便可以保住了。”
张简修躺在担架上,听到这句话心里头顿时放松了不少。
五弟心里头还是有我这个哥哥的。
等到了手术室里头,张简修的意识已然渐渐模糊了,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头有些忐忑,可听到张允修的声音,便感觉安定了不少。
随行的主刀大夫,乃是罗显。
如今在外科领域,李时珍是第一,他便是第二。
在手术灯下一照,罗显看清楚伤口之后,不由得连连摇头说道。
“师父,师伯这腹部伤口虽没有伤及内里,可感染却已然蔓延到了下腹部,这块地方......”
张允修也穿着手术服,瞥了四哥那地方一眼,语气很是平淡地说道。
“保住性命要紧,反正四哥以后也没用了,实在不行一起切了了事。”
躺在手术台上的张简修即将睡去,可听到这话,立马打了个激灵,他瞪大了眼睛,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张...士......元...你...”
话还没说完,便昏睡过去。
罗显瞥了一眼张简修,不由得感慨说道。
“师父,师伯体质异于常人,寻常人早就睡过去了。”
张简修则是说道:“那确实是,正常人谁能一天找七八个姑娘,还都是爪哇土著。”
先前到旧港的时候,他可听到了四哥的丰功伟绩。
“那......”罗显满脸犹豫,“还切么?”
张简修摇摇头说道:“回京城还有些距离,不宜动大手术,暂时给我四哥留着吧,再看看情况。”
“明白。”
罗显点点头,手稳得可怕,划下了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