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马车行驶在青石砖路上,有赖于悬挂系统的发明,以及橡胶轮胎的普及,马车不再似从前那般颠簸,京城里头往来的官员商贾,也皆是以有一辆新式马车为身份标志。
至于那不用马拉的蒸汽车,如今全大明也只有三辆,一辆在西山,一辆在怀远公府,一辆则是在皇宫之中。
张简修拉开玻璃窗子,看向外头京城的街道,嗅到街道上头的烟火气,不由得觉得心情舒畅。
这些年他几乎都在海外奔波,虽说靠着技术越发精进的蒸汽轮船,一年也能回大明一次,可每一次还是感慨万千。
他接过朱应槐的话头说道。
“怕是那群商贾在里头参与。”
如今,不论是晋商出身的王登库,还是徽商出身的王世顺,亦或是西山派的赵睿、余象斗,皆成长为了大明的巨贾。
这些人在大明国内伏低做小,根本不敢有半点造次,甚至对张允修也是忠心耿耿。
可一旦出了国门,那便是另外一个光景。
那王登库手段通天,参与到朝鲜国的朝堂之中,甚至还取了朝鲜国王的小女儿,只因为如今晋商把控着朝鲜与大明之间的贸易线。
南洋一带则是成了西山派的天下,各个土著部落皆是有所联姻,甚至还有不少土著酋长,专程将女儿送到大明京城攀亲戚。
朱应槐活动活动身子,无奈摇摇头说道。
“这天下是越发复杂了,也就恩师能协助操持,就算是老首辅来,看到这群人勾心斗角,也要头疼不已吧?”
“只要他们不再大明境内闹腾,外头便随他们去了。”
张简修嗤笑着说道。
“想要管束这群商贾,有的是手段,他们能在各国叱咤风云,无非是以利驱使,就如同在交趾的徽商王世顺。”
各大商帮出海,已然是将近十年了。
晋商占据辽东,西山占据南洋,徽商便前往交趾一带。
“这其中有王锡爵的影响力吧?”朱应槐感慨着说道。
自从王锡爵被发配安南之后,背靠着大明可以说是风生水起,在大明官场磨练出的心计,前往安南小朝廷,那可谓是降维打击。
有了王锡爵的协助,王世顺在安南的贸易自然也是风生水起。
如今交趾各方割据,包括黎朝、高平莫氏、广南阮主在内的势力,几乎都倚仗与大明的贸易。
交趾境内,将近八成的日常用品、武器弹药都需要从大明进口。
朱应槐继续感慨着说道:“不知我大明何时能收复朝鲜、安南各地。”
“收回来不过是一念之间。”张简修笑着摇摇头。“可眼下两地内部自己都没理清楚,收复却还要整理烂摊子,倒不如以经济手段控制,待到时机成熟,再行发兵不迟。”
如今靠着经济手段,大明几乎将周边所有地区都牢牢抓在手中。
工业国对于落后文明的打击是全方位的,甚至不用动用一兵一卒。
各国各地区在与大明的贸易中尝到甜头,渐渐离不开了贸易,自然就像是被抓住小辫子了一般。
“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朱应槐露出笑容,做出个请的手势说道。
“师叔千里迢迢归来,此番便为师叔接风洗尘。”
张简修看到东四牌楼的拱门,顿时面露苦涩,连连叹息着说道。
“允符你可是要害苦了我啊!”
“欸~”朱应槐连连摆手说道。“师叔为大明征战四海劳苦功高,享受享受怎么了?那非洲的昆仑女子,那美洲的土著,身上带着膻腥味,哪有我大明的小娘子会疼人?”
张简修面露正色说道:“允符你莫要诓骗我,前年陛下刚下的旨意,大明已无教坊司,各大青楼勾栏亦是不存奴籍,朝廷对于买卖良家女子刑罚愈重,这里头万一有个......”
实际上,随着大明百姓生活渐渐好转,普通人的地位也越发提升,即便是最穷苦的百姓,也能去工坊里头讨口饭吃,能吃饱饭谁愿意给人为奴为婢呢?
科学思潮越发普及,平等的观念自然也越发深入人心,如今贱籍已然少了很多,朝廷的刑罚也不再有充入教坊司的条款,顶多是流放非洲、大洋洲等艰苦之地。
自然而然的,青楼瓦肆生意便越发萧条,为了找到合适的头牌姑娘,往往会铤而走险,行拐骗之举。
朱应槐拍拍胸脯说道:“师叔放心,我岂是那等不着调之人,况且这东四牌楼乃是天子脚下,锦衣卫重点监管,断然不会出问题的。”
张简修犹豫再三,他看了看这熟悉又陌生的东四牌楼,这些年房屋越发高大,这巷子里竟还有六七层的建筑,外头装饰得富丽堂皇,各类粉红招牌被煤气灯照耀得极为惹眼。
什么“馨翠院”“红杏轩”“倚云阁”“粉妆楼”。
他最终还是禁不住诱惑,一副很是艰难的样子。
“也罢,今日我便去一探究竟!若是有作奸犯科之举,绝不姑息!”
朱应槐笑了笑,拱拱手说道。
“师叔放心便好。”
由着朱应槐引着,张简修乘上一顶小轿,二人一路朝着胡同里头而去。
说是胡同,实则更像是个“世外桃源”,里头不单单是四通八达,各种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可谓是应有尽有。
有些地方装扮成书院,有些地方像是监牢,有些地方则像是集市。
“这...这简直是......”
就连老吃家张简修都有些瞠目结舌,他红着老脸,半天憋出来一句。
“成何体统。”
朱应槐微微一笑:“日子好了,玩得花样自然多了,寻常手段已然不能满足各路客官,不过这里头的嬷嬷们还是有数的,起码不敢将金銮殿搬到这不是。”
张简修面色古怪,若真有金銮殿,那大明还确实是要礼崩乐坏了,皇帝也成了摆设。
到了馨翠院,虽说叫院,可却是个七层建筑,在胡同里头鹤立鸡群。
跟着朱应槐,二人乘坐上一台升降机,由着蒸汽机驱动,一路上了七楼。
张简修不免感慨着说道:“这馨翠院可真是大手笔,升降机都用上了,此物可不太便宜。”
自蒸汽轮船下海,已然有十年之久,除开在军事、工业领域的应用,在民间亦是有所普及。
不过购置一台蒸汽设备的费用实在是太过昂贵,且还需要经过锦衣卫的审查,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朱应槐神秘一笑:“那自是非同一般。”
一到这七楼,便立马有女婢协助引导二人到厢房之中。
二人在软榻上坐定,居高临下看到一个屏风,屏风后头似乎乃是个小型舞台。
这厢房里头点着淡雅熏香,一干陈设皆是以书房作为模板,甚至还挂上了几幅名贵书画,显然是花了大手笔。
见到面容姣好,身材婀娜,且极为恭敬的女婢,张简修不免皱起眉头。
朱应槐则是在一旁解释说道:“这些女子签得不是卖身契,乃是签了务工契书,在礼部记录在册,跟外头工坊里头的工匠也没啥区别。”
张简修怀疑说道:“以这些女子的容貌身段,在外头谋个好人家并不难,实在不成去做个女工,怎会自贱身份来这等地方?”
朱应槐摇摇头:“师叔你不明白,如今我大明固然无饥馑之患,百姓多少都能谋一口饭吃,可天底下岂是人人都能用得起绫罗绸缎、乘得起宝马香车。
总有女子过不了苦日子,与其一辈子辛苦庸碌,倒不如来这院子里,一日便能赚外头一月的工钱。
这里不是豪掷千金的富商,便是位高权重的官僚,岂不花花世界迷人眼?”
“这......”
张简修不置可否,他这些年在海上漂泊,见惯了生死离别,不知从南洋到美洲,不知有多少人为了一口饭吃出卖道德、尊严、肉体,与之比起来,大明倒还算是好的。
没过多久,那屏风不知用了何等机关,竟自己缓缓拉开。
有十名女子身穿大红罗销金纱裙,内搭月白绫罗抹胸,腰间系青绦软带,脚上没有鞋子,白绫袜衬足。
张简修见此心头不由得感慨万千,大明京城气魄就是不一般,与之比起来,南洋、美洲那些身着草裙的土著,还有欧洲那些身上散发浓重香水味和狐臭味的贵妇,简直就像是山里头的野猪一般。
“姑娘们,给二位先生品膳!”
在旁的嬷嬷一声令下,那十名女子便整齐划一,将一道道精美菜色轮流端到二人面前。
听到品膳二字,张简修先是吓了一跳,见到女子们乃是端来饭菜,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十名女子各有千秋,在二人面前轻轻掠过,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又不失分寸。
张简修恰恰好能看到这些女子的样貌身段,可刚想要仔细探察,对方又匆匆返回,只留下一阵香风。
这手段实在是......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免被勾得内心燥热。
朱应槐微微一笑:“师叔这地方可还满意。”
张简修老脸微红:“还要再看看。”
“那简单。”
朱应槐拍拍手,里头的嬷嬷立马会意,指挥起女子们跳起舞来。
那舞姿妖娆婀娜,时不时露点胳膊大腿,一看就是不上台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