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打了什么?!”
彭景然惊怒,麻醉剂瞬间开始发作,让他的声音受到影响,不至于响彻整个山庄,只局限在狭小的阳台之内。
摇光看着他,没有说话。
彭景然的眼睛迅速失焦,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想去抓摇光的胳膊却抓了个空。
“摇光……”
他的声音开始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了食物。
摇光扶住彭景然,将他的身体慢慢放下来,靠着阳台坐着。
彭景然的头歪向一边,眼皮持续下坠,他努力睁开去看摇光,嘴唇抖动想说什么,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别怕。”摇光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困极的孩子,“很快就过去了。”
彭景然的瞳孔开始涣散,很快闭上了眼睛。
摇光起身离开,返回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捆绳子。
他将绳子对折,绕过阳台的立柱打了一个固定的结,而后蹲下把绳圈套在彭景然的脖子上,调整位置。
彭景然的身体很沉,完全失去意识如同灌满水的沙子,摇光把他架起从背后抱住,一点点往阳台外抬。
这个时间很长。
终于,彭景然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在阳台之外,摇光松手,让重力接管了剩下的事情。
绳子瞬间绷直。
彭景然的身体悬在阳台外面,不停晃动。
摇光站伸头,语气温柔:“别着急,我很快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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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摇光声音停止,房间变得安静下来。
童峰看了看摇光,又看了看何蕾蕾二人,刚才的故事恐怕真实性存疑,大部分也许是真的,但肯定有隐瞒。
别的不说,就摇光那小身板,想把昏迷状态的彭景然抬出阳台外,怎么听都觉得悬乎。
全身肌肉彻底松弛的人,想要抬起来需要耗费数倍的力量,因为对方完全不可能配合。
“你准备殉情?”韩凌问。
殉情,这在现实里可太罕见了。
人,靠活下去的本能驱动,爱情远远压不过求生欲,恐惧疼痛恐惧死亡是刻在基因里的,真到了死亡的那一刻,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退缩。
所以,才会有很多结伴殉情中途后悔的例子。
说白了,爱情是情绪,而求生是生理本能,前者是敌不过后者的。
生命,永远大于一切。
极端化文学加工的殉情,在现实中几乎遇不到。
“是。”摇光轻轻点头,“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没机会了?”
韩凌:“你的动作有点慢,怎么不干脆和彭景然一起吊死?”
摇光:“我坐在床上回忆和景然的点点滴滴,今天有雾,警察赶到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被发现了也没事,来得及。
活着难,死却很容易,只是没想到你把我们看的这么严。”
这句话上升了高度。
活着是持续对抗现实,死亡是瞬间终止,从人性选择看,更像是懦弱和勇敢的分界线。
人有趋易避难的本能,清醒抗住生命的重量、直面苦难直面责任,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种勇敢体现。
“难,才是生命的价值所在。”韩凌看着他。
摇光苦笑:“我已经没有价值了,景然是我活着的唯一价值,韩警官……或许不会理解吧。
殉情这种事,你们永远也干不出来。
但我可以。”
韩凌不再讨论这个话题,问:“注射器呢?”
摇光:“我扔外面了,就在附近,应该能找到。”
韩凌视线转移,看向何蕾蕾和龚婷。
此时两人脸上还有残余的惊疑不定,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她们,代表韩凌恐怕将她们也当成了嫌疑人。
平塘警方快到了,估计也就剩下十分钟。
“绳子你是怎么带来的?”韩凌发出质问,“你连个包都没拿,那可不是普通的绳子,又粗又长。”
摇光:“放在车里就行了,很方便。”
韩凌:“丙泊酚呢?国家管制药品,哪弄的?”
摇光:“我路过一家小诊所买的。”
韩凌:“位置。”
摇光:“忘了。”
韩凌:“你是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话音刚落,摇光噗嗤笑出声,很应景,连韩凌也被逗乐了,上扬嘴角,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古怪起来。
命案询问,双方是警察和嫌疑人,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被两人搞的好像在玩剧本杀。
摇光的笑,是那种释然的笑,对接下来的人生已经彻底无所谓了。
决定自杀殉情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说实话。”韩凌道。
摇光:“我说的就是实话,不知有哪个字让韩警官觉得疑惑?
诊所的位置真忘了,我就是路过而已,具体哪个位置已经没有印象。”
韩凌:“好吧,彭景然的尸体就在大厅躺着,再来一次,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一个人,把彭景然给抬出阳台之外的。
记住,从背后抬,双臂穿过腋下,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阳台的高度差不多到了摇光的脖子,正常情况下,一个小身板体重更轻的男人,不可能把一个比他高、比他壮、体重更沉的男性扔出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