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加入了严格的审核制度，控制游戏发售数量，严守游戏质量。我们得确保，玩家买回家的每一盘卡带，插进机器里，都能带来快乐。”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变成了灰紫配色的SNES。
“到了16位时代，竞争变得激烈。有人用更快的处理器，有人用更鲜艳的色彩。”上村雅之没有点名世嘉，但在座的都知道他在说谁，“我们在SNES上加入了LR肩键。当时很多人不理解，抱怨手柄上按键太多，玩家会按不过来。结果呢？很多游戏证明了这两个按键的价值。”
“现在，我们站在了3D时代的门口。”
上村雅之加重了语气。
幕布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一台黑色的N64主机，配着那个造型奇特的手柄。
“过去的一年，行业里充斥着各种新鲜词汇。光盘、海量存储、全动态影像、多边形数量、浮点运算能力。”上村雅之列举着这些参数，语气平淡，“有人说，谁掌握了最强的机能，谁就掌握了未来。”
这话说得很直白。
索尼在宣传PlayStation时，最喜欢拿多边形生成能力说事。
世嘉的Jupiter虽然不过分强调硬件机能，但其发售的主力游戏无一不是在秀机能和技术水平。
“机能很重要。N64采用了64位处理器，SGI定制的图形芯片提供了硬件级别的Z缓冲和抗锯齿。我们解决了3D游戏里最让人头疼的贴图扭曲问题，多边形不再像纸片一样乱飞。”上村雅之停顿片刻，变换了语调，“但，这真的是游戏产业的全部吗？”
他拿起演讲台上放着的一个N64手柄样机，举在半空。
“我们在手柄上，加了一个模拟摇杆。为了这个小东西，采用光电编码器还是电位器，开发团队和硬件部门吵了半年。成本增加，良品率控制困难。为什么非要加？”
台下极其安静。
连后排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都屏住了呼吸。
“十字键的数字信号只能输出0和1，无法在3D空间里提供更多方向的移动。马力欧要在三维世界里奔跑，他需要更细腻的操控反馈。手指推拨的物理位移，转化为模拟信号，决定了他走得有多快，转弯有多平滑。”
上村雅之放下手柄。
“机器的性能再强，画面再真实，如果玩家拿着手柄，感觉不到操作的乐趣，那这台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上村雅之双手撑在演讲台上，身体前倾。
“不管硬件如何更迭，载体是卡带还是光盘，游戏主机的核心，永远是给玩家带来良好的、甚至独一无二的游戏体验。做不到这一点，玩家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雅达利是前车之鉴，任天堂时刻铭记。”
“N64，六月二十三日发售。去西馆，拿起手柄，自己去感受。”
上村雅之直起身，微微鞠躬。
“祝各位在E3玩得愉快。谢谢。”
短暂的停顿后，中央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番演讲没有攻击任何竞争对手，也没有大肆吹嘘自家的首发阵容。
上村雅之用一个老派工程师的身份，把话题拉回了游戏最本源的属性，好玩。
普罗布斯特站起身鼓掌。
这番话讲得太漂亮了。
任天堂把身段放得极低，却把立意拔得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