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珏低着头往前走,脸上还带着方才那点没散尽的茫然,不知在想什么,张廷瓒依旧神色淡淡,马尚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贾璟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前头几人,心里微微动了动,头一日,六个人六个模样,往后日子长了,还不知日后相处得如何。
穿过短廊,便到了东厢。
里头已经摆好了几案,案上放着几碟点心、几碗清粥,还有几样小菜,简简单单,却也算精致。
夏公公站在门边,不紧不慢地道:“诸位小公子慢用,巳时二刻,还需回殿温书。”
贾璟端起粥碗,热气扑在脸上,刚低头喝了一口,一边的王珏倒是凑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音道:“贾兄,倘若刚才讲官问你,你会怎么答?”
贾璟想了想,轻声道:“和太子答法也没什么区别。”
王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对面崔律听见这话,似笑非笑地看了贾璟一眼,又低下头去喝粥,什么也没说。
王珏叹了口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闷声道:“罢了罢了,往后有什么不懂的,我可就指着你们几位了。”
李成在旁边嘴里塞着点心,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那你得排队,我先来的。”
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崔律饮了几口粥,忽然道:“你们说陶讲官那话,是不是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王珏眨眨眼:“什么话?”
崔律道:“就是那番‘践行’的道理……”
贾璟端着碗,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心里微微动了动,崔律这人,心思倒是转得快。
陶讲官说那番话时,眼神一直在他们六个人脸上来回扫,其间意味不言而喻。
伴读伴读,伴太子读书,往后太子读什么,他们也得读什么;太子学到哪一层,他们至少也得跟上哪一层。
可若只是跟上,那和寻常同学有什么区别?
陶讲官特意点出“践行”二字,怕不只是让他们自己去做。
而是要让他们陪着太子一起做。
太子读了“孝”,他们得想着如何帮太子在日用伦常里行孝;太子读了“悌”,他们得琢磨如何在东宫相处中体现悌道。
圣贤的道理,不是背熟了就算完,是要在身上见出来的。
既要从太子身上见出来,也要从他们身上见出来。
这才是伴读的本分。
至于这些东西能不能领悟,陶讲官自不会明着讲,这得看个人的悟性。
贾璟想着目光扫过桌边几人,李成还在埋头吃,浑然不觉;王珏端着碗发愣,似乎在想些什么;崔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张廷瓒和马尚坐在对面,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贾璟收回目光,倒也没说什么,只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窗外日光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