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笑着应了,又说起别的闲话来。
直到屋外日光渐渐西斜,屋里点起了灯,绣橘带着丫鬟们添了几回茶,攒盒里的果子也换了两轮。
迎春坐在主位听着众人说笑,偶尔点点头,手里捏着那个铜鎏金小香盒,像是挺喜欢的模样。
忽然帘子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贾璟衣裳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脸上带着歉意,朝迎春拱了拱手:“二姐姐,我来迟了。”
迎春见是他,轻声道:“不迟,快进来坐,外头冷。”
贾璟应了一声,在门口站了站,等身上的寒气散了些,才走进来,在探春旁边坐下。
晴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进来,悄悄把贾璟的外袍接过去,又端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迎春让绣橘把攒盒里的果子换了些新鲜的,又添了几样糕点。
众人说笑了几句,探春问起课业,宝玉插嘴问了几句太子的事,贾璟捡能答的一一应了,宝钗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
正说着,帘子又掀开,王熙凤走了进来。
她今儿穿了一身大红织金袄,头上戴着赤金扁簪,一进门便笑道:“哟,都在这儿呢?我前头忙完了,过来瞧瞧二妹妹。”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贾璟身上,“璟哥儿也来了?我还当你在宫里出不来了呢。”
贾璟起身拱了拱手:“凤嫂子说笑了,二姐姐过生日,我怎么能不来。”
王熙凤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挨着迎春坐了,含笑的低头与迎春说起了悄悄话。
贾璟没注意这些,只转向宝钗,随口问道:“宝姐姐,我听说朝廷前几年开了海禁?”
宝钗一时拿不准贾璟为何问这个,但还是笑着解释起来:“是,前几年开了海禁,许民间出海贸易,瓷器、丝绸、茶叶,运出去便是银子,只是出海风险也大,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贾璟神色微动,这里面倒是涉及到了许多,继续问道:“薛家有掺和进去吗?”
“我们家倒不曾掺和这些,璟兄弟也知道,薛家是皇商,在户部挂了名的,领的是内帑钱粮,做的是宫里的买卖。那些出海的生意,虽说是朝廷开了禁,可到底不比寻常买卖,里头的水深着呢。”
贾璟听了,点点头,没再开口,似在思索。
而一边的宝钗心思倒是活络了起来,说实话,对于海外的生意她早已垂涎三尺,只是薛家目前自保都是问题,哪有功夫考虑这些,但如果贾璟有兴趣掺和进来,那就不一样了……若他肯在里头牵线搭桥,那便不是薛家一家的事了。
那些衙门里的关卡,那些海上的门路,有了他这层身份在,便好打通得多。
而且……考虑到璟兄弟的身份,到底是他有兴趣,还是他背后的太子有兴趣?
想到这一层,宝钗的心里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那和北边蒙古那边的生意呢,薛家有掺和进去吗?”
宝钗一怔,放下茶盏,略一沉吟,才道:“北边……璟兄弟你也知道,大周和蒙古之间不太平,边贸时断时续,生意自然不大好做,关口更是开开闭闭的,不是常年的买卖。不过……倒是有些私下的门路,走的是宣府、大同那边的老路子,但风险大,寻常人家也碰不了。”
宝钗说完看了贾璟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我们家早年倒是走过几条线,只是后来北边不平静,便停了,如今那边虽有些松动,可到底不是正经开市,只能私下里零零散散地做些,若是有个说了算的在中间牵线,倒是能试着做做。”
凤姐在一旁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待二人聊完,眼珠转了转,笑道:“璟哥儿如今入了东宫,见识倒是不一样了,连这些生意上的事都关心起来了。”
贾璟笑道:“二嫂子说笑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凤姐往贾璟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笑道:“随口一问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如今在太子跟前,见识的人多,听的事也多。往后若有什么好机会,头一个想到的可得是府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说得轻巧,可意思却明明白白,贾璟听出来了,凤姐这是在点他,便笑道:“二嫂子说的是。”
凤姐见他应了,这才满意地坐回去,临了还瞥了一眼宝钗。
宝钗则是装作没看见,只捏紧了茶盏,她方才还在盘算着贾璟若是肯在生意上牵线,薛家能沾多少光。
可凤姐这番话,倒是把她拉回现实了,贾璟是贾家的人,他得了好处,头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贾家。
薛家再近,也是客居。
真是……可惜了。
宝钗把茶盏放在桌上,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什么,只是心里那点盘算,默默地又转了几转。
迎春坐在一旁,垂着眼看着手中的铜鎏金小香盒,听着大家说话,不插嘴,也没往那边看。
众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帘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
屋里灯火通明,茶点摆了满桌,说笑声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