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常子弟,无根无基,就算真说了什么,外人也不一定会信。
那时候他作为族长,直接以污蔑族长的名头把人打死,没人会说什么不是。
可说这话的人是贾璟,是能在太子跟前说上话的人,这话若是从他的嘴里说出,真会有人信!
贾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年过四旬,平日在族里更是说一不二,如今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当面质问,一句一句把他逼到墙角,简直是耻辱!
而贾璟还不甘休,看向贾珍,神色失望的微微摇头:“贾珍,你作为贾家的族长,别让我瞧不上你……说点能真正威胁到我的东西。”
这话落在贾珍耳朵里,比方才那些质问还刺耳。
别让我瞧不上你……他贾珍什么时候轮到被一个旁支子弟说“瞧不上”了?
贾珍胸口那股火猛地窜上来,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贾璟给堵了回去:“我不是蓉大奶奶这种一直待在深闺的妇人,族里的规矩我懂,你作为族长确实有开革族人的权力,但这不等于你可以随意开革族人,更别提……这个族人是我。”
“混账,这等事你真宣扬出去了,你就不怕你的前途受损?”
贾珍愤恨地看着贾璟,这也是他方才见贾璟进来不算太急的原因。
就算真被贾璟撞见又如何,贾璟前程正好,这等丑事若是从他嘴里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他?
一个晚辈,揭长辈的短,传出去名声能好?
一个连族内丑事都往外抖的人,将来谁还敢用他?
贾珍越想越觉得抓住了贾璟的命门,脸上的神色也缓了几分,多了几分笃定。
而贾璟听了这话,却没有半点慌张,反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意:“贾珍,你别忘了,我是府案首,顺天知府张允明是我的恩师,倘若真有鱼死网破那一日,我会去寻他。”
贾珍眉头一皱,不解贾璟口中之意。
见贾珍蠢笨如猪,贾璟无奈地解释道:“贾珍,你想得太浅了,这事儿一旦说出口,并非你我二人的矛盾,而是……文官和勋贵之间的矛盾,那时……你莫说会因此失去族长之位,宁国府的爵位能不能保得住,都还是两说……”
贾珍心里一紧,猛然意识到了以贾璟的身份,一旦和他撕破脸,朝堂里的文官必然会以此为由头,疯狂攻击宁国府……乃至贾家。
那时这件事就不是家族内部的矛盾,必然会在朝堂上闹起来。
清流那帮人最恨的就是这种罔顾人伦的事,若是闹到朝堂上,他贾珍一个袭了爵位却没什么功名在身的人,那些御史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到时候别说族长,连宁国府这百年的基业,都要毁在他手里。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贾珍的声音又急又哑,几乎都快丧失了理智:“你不要前程也就罢了,你就不怕那些清流连你一起收拾?”
贾璟看着贾珍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怎么都点不醒的人。
“没有人会收拾我,甚至我还会因此受到些奖赏,毕竟我替朝廷揭发了一桩勋贵丑闻,维护的是纲常伦理,朝中清流只会夸我大义灭亲,说我在忠孝不能两全时选了忠。”
“我知道,倘若真揭发此事,我将来为官会受到影响,毕竟官场上讲究的是体面,一个揭自家丑的人,仕途会很难前进,可这些影响,跟你的下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那时……贾珍,你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