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呼吸一滞,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贾璟这怕是在吓唬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万一这等事真的被捅出来,那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罢免族长、逐出贾家、夺爵、流放……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乱哄哄的贾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还有一条路……
这屋里只有三个人,他、秦可卿、贾璟。
秦可卿懦弱怕事,根本没有威胁,唯独是贾璟,只要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贾珍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来,阴狠的看向贾璟。
这小子还在喝茶,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贾珍的手慢慢松开椅背,往袖子里缩了缩。
他浑身上下虽没什么趁手的东西,可要对付一个十几岁的书生,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趁他不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贾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看着贾珍那张喜怒形于色的脸,觉得颇为可笑:“你真觉得凭你这幅已经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能够在我有准备的情况下,杀死我?”
贾珍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瞪大眼睛看着贾璟,眼神里有惊、有怕,还有一种被当众拆穿的难堪。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贾璟无奈的摇头,这等事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有经验,托前世的福,他太懂如何对付这些喜欢欺凌弱小的人。
讲道理没用,他们会觉得你软弱,求情更没用,这在他们看来等同于你在投降。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法子……让他知道,你比他硬。
而如今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比贾珍硬得多。
贾珍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他不是不想翻脸,是翻不起这个脸。
贾璟手里攥着他的命,真闹大了人家的损失绝对比自己小……
贾珍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来,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璟哥儿……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让我以后别碰可卿么?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说完贾珍见贾璟沉默了一会儿,以为贾璟心里同意,便继续前倾身体,低声试探道:“你如今在宫里当差,开销大,往后有什么使费,只管来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你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看着贾珍这幅近乎谄媚的模样,贾璟忽然对贾家的落幕有了新的感觉。
实在是……丢人,且不提贾珍作为族长的不堪,单单就提贾珍能开出的条件,在贾璟看来也都觉得可笑。
想要投降,但却连一份能让他动心的好处都拿不出来。
贾璟估摸着倒不是贾珍事到如今还舍不得什么,而是他确实是只能开出这些条件……
贾璟微微叹气,声音虽轻,但贾珍心里还是一抖,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了,那些当族长的威风、压人的架子,逼迫的手段,在贾璟面前全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贾璟缓缓起身,走到自己面前。
贾璟虽然年少,但却比坐着的贾珍高出不少,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贾珍,伸出手,拍了拍贾珍那张遍布皱纹的脸,力道不重,却让贾珍浑身僵住。
这手拍在他的脸上,不是打,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轻蔑,像是在拍一条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狗。
“今日过后,蓉大奶奶会去西府陪老太太,明白吗?”
贾珍很快反应过来,贾璟这是让秦可卿离开东府。
不是休,也不是逐,是去西府“陪伴老太太”。
名头好听,实际上就是把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挪走。
贾珍下意识地往秦可卿那边瞥了一眼,虽然心里不甘,但还是缓缓点头:“明白。”
没法,形势比人强。
贾璟的手还停在他脸边,看见贾珍脸上方才不服的神色,忽然高高抬手。
“啪。”
这回用力了些,一巴掌拍在贾珍脸上,声音清脆。
“你的表情不对,我不喜欢。”
贾珍捂着脸,神色恍惚,他活了几十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想要拍着桌子站起来发作,可一抬头,对上贾璟那双平静的眼睛,这股子火气就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怎么也窜不上来。
最终,贾珍只能慢慢松开捂着脸的手,脸上挤出一丝笑。
“璟哥儿说的是。”
贾珍的声音干涩:“只是东府的少奶奶去陪西府的老太太,自然没什么,可日子久了,怕有闲话……”
贾璟忽然再次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