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下意识一躲，肩膀都缩了起来。
可那巴掌并没有扇下来，而是缓缓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贾璟笑了，笑容和煦得很，跟方才那个冷着脸拍他脸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时候就看珍大哥的了。”
贾璟语气热络，像是跟多年老友在说话一般：“东府的事，珍大哥说了算，是不是？”
贾珍看着贾璟那张笑眯眯的脸，一时竟有些恍惚。
虽然不知道贾璟的态度为何转变成这样，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
璟哥儿这样，想必不会和自己撕破脸，那自己族长的身份，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的爵位，不是都能保住吗？
想到了这一层，贾珍之前心里那点不甘和恼怒，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好，璟哥儿，你放心。”
贾珍脸上那僵硬的笑，都开始变得自然了些，甚至带上几分热络：“东府一定没人敢乱嚼舌根，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第一个不饶他。”
贾璟点点头，又在贾珍肩上拍了拍，像是很满意：“不过珍大哥说得有理，少奶奶去西府住久了，难免有人多想。那就换个说法……就说贾家的晚辈，伺候长辈是应当的，蓉大奶奶去西府是替珍大哥伺候族中长辈，而且隔三差五还回东府露个面，如何？”
贾珍眼神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好，既全了孝道，又堵了旁人的嘴，璟哥儿想得周到，不愧是读书人。”
这话声音诚恳，像是真觉得贾璟十分了不起似的。
贾璟听了也微微一笑，这从前世那些人里学到的手段，如今看来还挺好用的。
秦可卿坐在榻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十分荒诞。
方才两人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贾珍差点要杀人灭口，贾璟差点要把这事捅到朝堂上。
可转眼之间，两人就笑眯眯地坐在一起，一个喊“珍大哥”，一个喊“璟哥儿”，热络得像隔了辈的亲兄弟。
她看着贾珍那张笑得开花的脸，又看着贾璟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寒意。
璟叔……太厉害了。
往日在府里横行无忌的公公，此刻在璟叔面前就像一个玩具，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事情谈妥，贾璟便朝贾珍拱了拱手：“珍大哥，今日就到这里吧，时候不早了，珍大哥先忙。”
贾珍连忙站起来，笑道：“好好好，璟哥儿也早些回去歇着。”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像是在逃命。
不过贾珍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贾璟的声音。
“珍大哥。”
贾珍脚步一停，回过头来。
贾璟还站在原地，语气随意得很：“日后还请珍大哥闲来无事时，多多为我祈福。”
贾珍一怔，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贾璟也不急，慢悠悠地解释：“今日的事我会写下来，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保管，若是万一有哪日我遭逢不幸……那封信，就会出现在我恩师的桌子上。”
这是……威胁？
贾珍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团砂纸，神色开始变得灰败。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贾璟面前，竟然连恶念都生不出来，倒不是不想生，而是在生之前就已经被贾璟给掐灭了。
可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贾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像是在跟他聊家常……
“是，日后我一定常常为璟哥儿祈福……”
贾珍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荒唐，他贾珍什么时候给人祈过福？
可这话从嘴里说出来，竟没有半点违和，他甚至觉得，自己是真的希望贾璟长命百岁。
不是因为亲近，是因为……贾璟要是死了，自己的下场只怕会生不如死……
…………
最终贾珍还是走了，走的时候虽然看不清正脸，但背影已然道尽落寞。
秦可卿走到贾璟面前，脚步有些踉跄，像是站不稳似的：“璟叔……”
她想说很多话，想……
但还未开口，便被贾璟直接打断。
“蓉大奶奶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日后在西府好好呆着便是。”
说完，贾璟转身就往外走。
秦可卿怔在原地，看着贾璟离去的背影，那句“多谢”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