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忙赶至东宫的贾璟还没歇口气,就听见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贾璟,我想出宫。”
贾璟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萧镕先把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本宫知道,出宫不合规矩,可……总之你给我想想办法。”
这话说的,贾璟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原以为大半夜把他叫来是出了什么要紧事,没曾想竟是为此。
贾璟瞧着在殿内来回踱步的萧镕,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为何产生此等想法?”
萧镕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本宫在宫里待了这些年,早腻了。”
贾璟没接话。
萧镕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任由外头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春末夏初的暖意。
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本宫偶尔还能出去走走,逢年过节,父皇带着本宫去城里看看,虽说不能到处乱跑,可好歹能看看外头是什么样,街上的铺子、路边的摊贩、来来往往的行人……那时候觉得也没什么,就是那样罢了。”
“可自打父皇登基,本宫搬进这宫里,就再也没出去过,每日睁开眼就是只会磕头的太监宫女,所行之处也皆是高耸的宫墙……本宫有时候想,当这个太子,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太子这是……贪玩了?
贾璟点点头,这也能理解,太子不仅白日需要读书,夜里听夏公公说齐阁老偶尔还会过来额外授课。
“殿下确实辛苦。”
萧镕听了,倒是笑了,话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辛苦倒是谈不上,我一个锦衣玉食的太子,每日不过也就是读书而已,能辛苦到哪里去?远远不及年幼时父皇带我去乡间,看到的那些正在除草的老农辛苦。”
说到往事,萧镕的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些,扬眉道:“贾璟,你知道吗,那时父皇还是王爷,我也还很小,那次父皇带我去了城外田里,我很喜欢那里的味道……不是宫里那种熏香的味道,是……风吹过来时混着庄稼气息的味。”
萧镕目光望向远方,感慨道:“那天正好是夏天,日头毒得很,几个老农光着膀子在田里除草,一干就是半天,我坐在树荫下看了他们很久,那时我觉得他们才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人。”
贾璟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涌现出想要给萧镕出谋划策的念头。
萧镕说完回头,见贾璟眉头紧锁,显然正在思索些什么,便循循善诱道:“贾璟,你说我待你如何?”
贾璟一怔,对上萧镕的目光。
这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很,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太子这话问得突然,可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要他表忠心,是在提醒他……本宫待你不薄,你该替本宫想想法子。
可是太子能问这种话,他不可能真的给太子出谋划策,不然轻则“阿附”重则就是“谋害东宫”,无论哪个都不是他承受得了的。
“殿下不妨去寻陛下,这等事……还需陛下点头。”
萧镕一听这话,便知贾璟不打算想办法,直接点破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父皇若是同意,我又何必大半夜把你叫来?”
贾璟垂下眼,没有接话。
萧镕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本宫知道你怕担干系,本宫都明白。”他顿了顿,看着贾璟,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本宫又能找谁?夏怀义?他只会磕头说‘殿下三思’。齐先生?他巴不得本宫一辈子待在文华殿里读书。”
“这些人……没一个能帮本宫的。”
贾璟听着萧镕这些话,心里没有一丝动摇,他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
太子说得对,他怕担干系,可他更怕的是帮了这一次,就有下一次。
今日想出宫,明日想上街,后日想去看海……这等事必然会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