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殿下恕臣……无能为力。”
萧镕听了倒也没生气,而是悠悠道:“本宫早想过了,散学后,本宫换上你的衣裳混出去,你在宫里替本宫待着,天黑之前,本宫再以诏你入宫的法子回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贾璟瞳孔微微收缩,太子和他心里的想法想到一起去了。
“臣今夜离开之后,只当没听过殿下这番话,也请殿下只当未与臣说过这番话。”
贾璟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贾璟,你知道本宫为什么找你商量,而不是找别人吗?”
贾璟沉默。
“李成马尚不行,他俩身材过高,本宫乔装他们容易露馅,王珏不够聪明,让他躲在本宫寝宫里,万一有人来找,他非露馅不可,至于崔律、张廷瓒二人……”
萧镕微微一笑:“这二人在听到本宫方才的想法后,心里的打算怕是扭头去寻戴公公禀告,而不是像你一样……假装没听见这番话。”
贾璟闭上眼,继续假装没听到这番话。
萧镕缓缓走到贾璟身边,低声道:“况且我觉得……我和你的情分,总归是和他们五个不一样,你说对吗?”
贾璟眼皮跳了跳,这话他没法假装没听见。
平心而论,这六个伴读里,太子待他确实不同,平日赏赐他是最多的,私下召见他也是最勤的。
就连这些不能对人说的事,太子也是先找他商量。
可这份“不一样”,此刻却成了他最难接住的话。
点头,那就意味着自己该替太子办事。
不点头,是冷落太子的心意,也是把这些日子攒下的情分往外推。
贾璟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对上了萧镕期待的目光。
“臣不敢以私恩废公义。”
萧镕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语气也比方才沉了些:“那你的意思,是不愿意?”
贾璟没有急着回答,思索了一番后,才缓缓道:“臣今夜来,是殿下召臣讨论课业,讨论的是《战国策》里一段旧事……魏文侯问李克:‘先生尝有言曰: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臣哉?”
萧镕一怔,他没想到贾璟会忽然说起这个,可听着听着,脸上的神色却慢慢变得玩味。
贾璟站起身来,朝萧镕行了一礼,“殿下若是没有别的要问,臣便告退了。”
萧镕还沉浸在贾璟说的故事里,闻言点了点头。
待到贾璟离开之后,萧镕又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贾璟,眼神微眯。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李克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不该说,选相是国君的事,臣子不能替国君做这个决断。
出宫这件事也一样,他能做,可不能让臣子也掺和进来,不然便是罪过了。
萧镕忽然笑了,还是和贾璟聊天比较有趣,今夜若是旁人……要么劝他三思,要么点头同意,要么面上不显,但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而不会像贾璟这样……心里支持他,但面上装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