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走近了些，没有挤进去，只站在人群外头，耳边全是嗡嗡的议论声。
“啧啧，这赖大这么多年是真没少拿银子。”
“可不是，从昨夜搬到今日，快正午了都，居然还没搬完。”
“赖家这是完喽~~”
说话的人手里还攥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啧啧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酸味，旁边的人也是羡慕与幸灾乐祸交织，嘴上说着赖家活该，眼里却盯着那些箱子挪不开。
晴雯踮着脚蹦着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几个小厮抬着一架紫檀木的屏风从里头出来。
这屏风上雕着花鸟，描金嵌玉，正在日头底下泛着淡淡金光。
她认得这架屏风，从前刚来赖府时见过，就摆在赖家正堂最显眼的位置，那时赖嬷嬷指着屏风还向他炫耀：“这是从南边运来的，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呢。”
那时候赖嬷嬷脸上全是得意，说话的底气十足。
“晴雯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晴雯转头，看见是厨房上的一个小丫头，现在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小丫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姐姐也是来看赖家被抄的？”
晴雯摇了摇头，没说话。
小丫头又道：“我听说赖嬷嬷还在里头呢，哭得不行，凤奶奶让人把她扶到厢房去了，怕她闹起来不好看。”
晴雯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忽然道：“我进去看看。”
小丫头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晴雯已经拨开人群往里挤了。
周围的人正看得热闹，被人一挤正要发火，扭头见是晴雯，脸上的怒色立马收了，换上几分讨好的笑。
“哟，是晴雯姑娘。”
“您往里头站，这儿看得清楚。”
“让让，让让，给晴雯姑娘让条道。”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的，方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时硬生生给晴雯让出一条路来。
晴雯低着头，也不看那些人，只管往里走。
院子里比外头更乱，箱子、柜子、桌椅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几个婆子正从厢房里往外搬东西，见了她，也都笑着让开。
晴雯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心里忽然有些恍惚，拉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婆子，低声问道：“赖嬷嬷在哪儿？”
婆子见是晴雯，忙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在里头厢房里呢，凤奶奶让人扶过去的，怕她在外头闹起来不好看。”晴雯点了点头，松开手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厢房门口，平儿正带着一伙儿人看管赖家的人，免得他们生事。
几个小丫头守在门边，见晴雯过来刚要拦，平儿便摆了摆手，让她们退到一边。
“晴雯？”
平儿见了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神色也软了下来。
她知道晴雯的身世，当年是被赖大买下，由赖嬷嬷送到老太太跟前，这时候来，只怕也是想见见赖嬷嬷。
平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晴雯背上拍了拍，声音放得很轻：“进去看看吧，但只能看看，别待太久。”
晴雯点头谢过，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还没看清屋里的情形，几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就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一个年轻媳妇脸上还挂着泪痕，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了大半，见了晴雯像是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喊道：“晴雯，你救救我们，你跟老太太说句话，我们冤枉啊……”
旁边两个半大的孩子也跟着跪下，拽着晴雯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有个年纪大些的媳妇，跪在地上，抬着脸望着晴雯，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晴雯，你在老祖宗跟前说得上话，你帮我们求求情，赖家待你不薄啊……”
晴雯站在那里，看着跪在脚边的这几个不认识的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正要开口，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
“都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