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薛姨妈便以酬谢贾璟介绍生意的名头,请府里的大伙儿都聚一聚。
梨香院的偏厅收拾得敞亮,桌上摆着几碟精细的果子,一壶温好的黄酒,并几样时鲜的菜肴。
宝钗在一旁张罗着,薛姨妈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笑,目光在陆续进门的几个人身上转着。
贾璟来得早,在客位上坐下,接过宝钗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他本不想来,可薛姨妈特意派人去竹安居请了两次,那十遍《忠经》加起来也就三万字,休息三日倒也不急,便应了。
不多时,宝玉、黛玉、探春、迎春、惜春也都到了。
薛姨妈招呼着众人入座,让宝钗给大家斟酒,自己端着茶盏,笑眯眯地看着满桌的晚辈,目光先从宝玉身上掠过,又落在贾璟身上。
“今日请你们来,也没别的事。”薛姨妈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得很,“就是谢谢璟哥儿,北边那生意,多亏了他照应,薛家才能搭上这条线,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备了这几样粗菜,你们别嫌弃,多吃些。”她说着,朝贾璟举了举茶盏。
贾璟连忙也举起茶盏,笑道:“姨妈客气了,生意上的事,是两边都好,谈不上照应。”
宝玉端着酒杯,笑嘻嘻地道:“璟哥儿如今可是大忙人,请都请不动,今儿能来,还是姨妈面子大。”说着朝贾璟挤了挤眼,贾璟笑了笑,没接话。
薛姨妈听了宝玉这话,脸上的笑意更甚,目光落在他胸前那块通灵宝玉上,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这块玉可真是稀罕物,落草时衔下来的,天下独一份,我常听人说,这玉有灵性,能避邪,是了不得的宝贝。”
宝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什么宝贝不宝贝的,戴着怪沉的,老祖宗非让我戴着,我倒是想摘下来。”
“这块玉我还没仔细瞧过呢,今儿借我看看?”
宝玉不以为意,随手从脖子上摘下来递过去:“姨妈想看就看,有什么要紧。”
薛姨妈接过玉,托在掌心,嘴里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她念完,抬起头,目光在宝玉和宝钗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这八个字,倒像和我们家宝丫头那金锁上的字是一对儿。”
宝钗正低头喝茶,听到这话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宝玉好奇道:“宝姐姐的金锁上也有字,写的什么?”
薛姨妈笑道:“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说来也巧,这金锁是个癞头和尚给的,那和尚说了,这锁得錾在金器上,天天戴着,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姻缘。”
说完把玉递还给宝玉,像是只是随口一提。
这话一出,除了年纪小的惜春外,其余人都是神色各异。
贾璟和宝玉正坐在宝钗的左右手,听了薛姨妈这话,心里会意,只怕这是薛姨妈想要撮合宝钗和宝玉,心里觉得有趣,也不多话。
正看着,眼角余光发现有人看过来,微微侧身一看,竟是身边的黛玉。
只见黛玉的目光也在宝玉和宝钗身上来回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见贾璟看过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波一转,朝贾璟递了个玩味的眼神。
贾璟忍住笑,以为黛玉是邀他一起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黛玉也端起茶盏,低头喝茶,嘴角那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宝玉却没听出什么,只顾着追问:“癞头和尚……宝姐姐,我怎么没听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