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先生还没到,这几个便越发放肆起来,你推我搡,笑声不断。
宝玉皱着眉头看了秦钟一眼,秦钟也正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
这书,还怎么读?
贾宝玉翻开书,看了两行便觉得无趣,漫无目的地在学堂里扫了一圈,尽是些粗陋无趣之人,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两个人身上。
香怜和玉爱。
这两人是贾府的远亲,也不是本名,学堂里好事的学生见他们生得妩媚风流,便给起了这两个诨名,这二人原先贪图薛蟠的钱财,没少跟他厮混在一处,后来薛蟠在府里安分了,他们便又寻了别的靠山,整日在学堂里眉来眼去,招蜂引蝶。
宝玉的目光在香怜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玉爱身上,心里忽然动了动,连带着方才那股子烦闷也散了几分。
秦钟坐在宝玉旁边,见他神色怔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明白了,于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宝玉,不如我去寻他们聊聊?”
这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意思。
宝玉看了秦钟一眼,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秦钟起身走到香怜身边,也不多话,只朝他使了个眼色,往院子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香怜会意,便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悄悄溜出了学堂的门。
院子墙角有一株老槐树,枝叶茂密,正好遮住外头的视线。
秦钟靠在树干上,香怜站在他对面,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见香怜时不时低头笑,秦钟也弯着嘴角,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正说着,金荣从茅房回来,路过院子,一眼便瞧见了墙角的两个人,他脚步一顿,眼睛眯了眯,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哟,你二人倒是贴的好烧饼!”
秦钟香怜知金荣是拿他二人说笑,且自思忖有宝玉撑腰,何惧金荣一个寻常贾姓族人的侄子?
于是二人忙进正堂,向贾瑞状告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两个。
可这贾瑞自打贾代儒无心授业之后,不单惰性大发,还不知何时染上了贪财谋私的习性,再加上平日收受金荣不少好处,此刻知秦钟与宝玉关系不错,便放过了秦钟,只训斥香怜,还牵扯到了玉爱。
金荣见状越发得意,竟张口而出编造出秦钟与宝玉有私情的话,添油加醋地在学堂里传扬。
坐在最后的宝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小厮茗烟在外头听见了倒是按捺不住,一头冲进学堂,指着金荣大骂。
骂着骂着还动起了手,一时间整个学堂乱作一团,你揍我,我打你,叫骂声、哭喊声混作一团。
事情闹大,崇文斋大仆人闻声赶来,厉声喝止,先弹压了众小厮,又喝住金荣,场面才算勉强稳住。
此时的宝玉早已气得面红耳赤,走到人群中间,指着金荣道:“你不磕头赔罪,我就去找太爷,找老祖宗评评这个理!”
无故辱骂嫡脉,这等罪名,莫说压死金荣,就是压死金荣的姑父贾璜也是轻而易举。
崇文斋大仆人原是宝玉奶兄,此时自然站在宝玉这一边,想着大事化小,日后慢慢料理也是容易。
殊不知宝玉见秦钟一副弦然欲泣的模样,竟是和金荣当着众人的面给杠上了。
金荣起初还梗着脖子不肯,可在身边人的劝说下,还是冷静了下来,看着气急的宝玉,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含恨走到秦钟面前,弯下膝盖。
正当他准备磕头的时候,院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璟站在院门口,身旁还跟着贾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