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九九重阳,皇太妃怜太子读书辛苦,特召太子过节,陛下便批了太子一日假,贾璟自然也跟着得了闲,散学时比平日早了许多。
回到竹安居时,正好碰着来寻他的贾菌。
这小子晒得黑了些,人也壮实了不少,手里拿着个包袱,说是庄子上的作物遇上了些麻烦,特意带了些样本回来给贾璟瞧瞧。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说起从前在崇文斋读书的事,都有些感慨,想着去看看先生,于是一同往崇文斋走去,没曾想看见了这一幕。
桌椅歪倒,书本散了一地,墨汁溅得满墙都是。
贾璟站在门口,目光从满屋狼藉上扫过,又落在宝玉涨红的脸上,神色冷冽,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学堂里方才还低声议论、偷笑的众人,此刻纷纷安静下来,那几个躲在角落里的小厮把脑袋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贾璟年纪与众人相仿,但是在场多数人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位早已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上回赖大的事府里上下传遍,谁不知道在荣国府威风了这么多年的赖大,就是因为没办好这位爷的差事才翻了船?
学堂里这些学生,多半是贾家的旁支子弟或是依附贾家的亲戚,哪一个敢得罪他?
就连金荣这种惯会惹事的,此刻见了贾璟也得夹着尾巴。
贾璟指了指人群中最年长的贾瑞:“瑞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贾瑞心里一紧,这段时间仗着祖父无心授业,他暗地里没少收学生的好处,如今被贾璟当面问起,心里先虚了三分,脸上却还得撑着笑,磨磨蹭蹭地走到贾璟身边,压低声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金荣如何起哄,秦钟如何委屈,宝玉如何发怒,茗烟如何砸砚台,添油加醋的,却把自己的不是摘得干干净净。
贾璟听完,也不看他,只问了一句:“先生呢?”
贾瑞擦了擦额头的汗,讪讪道:“祖父今日访友,让我代管半日。”
贾璟没再说什么,看着众人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崇文斋读书的时候,虽然那时日子清苦,可学堂里好歹还有个进学的样子,周围的同窗不管天资如何,进学还算得上一句勤勉。
如今这才多久,竟乱成了这副光景。
贾璟看了贾菌一眼,贾菌正抿着嘴,一言不发,心里顿时明白当初贾菌的母亲要托晴雯寻门路,给贾菌谋个前程,他还觉得有些可惜,想着崇文斋好歹是贾家的族学,再怎么也不至于太差。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贾菌不来是对的,待在这等腌臜地方,书读不进,人倒学坏了,还不如不来。
贾璟收回目光,冷冷道:“来人,把这金荣,香怜,玉爱,全部押下,还有宝玉秦钟,你二人随我去见政老爷。”
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金荣脸色煞白,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求饶。
香怜、玉爱更是吓得直往后退,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喊着“冤枉”。
宝玉听到“政老爷”三个字,脸色刷地白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旁人有心求情,可如今贾家的族长贾珍还在病中,不见外人,府里的大事小情多半是贾政在管,学堂里出了这等丑事,若是闹到贾政跟前,别说这几个人,只怕整个崇文斋都脱不了干系。
“璟哥儿,这事……”贾瑞硬着头皮凑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祖父回来再处置也不迟,何必惊动政老爷?”
贾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平静,却逼得贾瑞把后半截话全咽了回去。
“还有贾瑞,一起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