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贾璟的眼神示意下,贾瑞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待贾瑞离开,屋内回归安静后,贾璟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为何你……”
贾璟还是不理解,当初先生确实和贾母发生了些矛盾,可这矛盾真的足以让先生放弃整个崇文斋?
贾代儒察觉到了贾璟神色间那点不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以为,是我放弃了崇文斋?”贾代儒摇了摇头,语气苦闷,“不是……是贾家放弃了读书科举。”
贾璟一怔。
贾代儒继续道:“你细想想,就那什么香怜、雨爱、秦钟那等人在族学里弄出的这等腌臜事,府里老爷太太有几个一点都不知晓?”
“甚至说这等事都是来自他们,上梁不正下梁歪,长辈们自己就在外头拈花惹草、在屋里养小相公,底下的小辈们有样学样,学堂里能好到哪儿去?”
贾璟沉默着,他知道贾代儒说的是实话,东府贾珍那副男女通吃的做派,阖府上下谁不知道?
西府贾赦一把年纪了还左一个右一个小老婆收在屋里,贾琏更是出了名的风流种子,时常寻小厮亵玩,这些人自己就不检点,却指望子弟们在学堂里埋头苦读,岂不是笑话?
“前些年其实还好。”贾代儒叹了口气,语气苦涩,“府里的爷们知晓贾家在走下坡路,还知道收敛一二,平日还嘴上督促着各房子弟专心读书,如今……自打你入宫伴读之后,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贾代儒看着贾璟神色复杂,府里那些人从前心里还存着几分对家道中落的恐惧,可自从贾璟入了东宫,他们便觉得贾家的前途没断,如今玩得是愈发开了。
瞧着贾璟脸色沉闷,贾代儒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府里如何不论,但真要改崇文斋的风气也不是没有办法,当着众人的面严惩宝玉,把他干的那些丑事一件一件捅出来,彻底逼他改了,宝玉身份尊贵,他若是都能改,其余人自会心服口服,否则若是绕过宝玉……其余人心里总归有口气。”
“不过……”
贾璟没说话,他知道先生说的这个想法不现实,当年贾代儒不过管教了宝玉几句,贾母便翻了脸,更何况是把宝玉的丑事捅出来,那岂不是要老太太的命?
“不过这不现实,就说现在,只怕老太太此时已经赶到政儿的书房了。”
说到此处,贾代儒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所以崇文斋这事,不好解,你也莫要多管。”贾代儒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正玩闹的众人身上,“至于老夫……反正我教书这么多年,自问也算对得起贾家的列祖列宗,日后真下了阴曹地府,我也能抬得起头,说一句……尽力了。”
贾璟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转身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贾璟忽然想起了当初在崇文斋时,先生教过的一节课。
君子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