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他心里已有了计较。
不是不救,是不能瞎救,救得了的救,救不了的放,该换的换,该留的留。
这屋子,还是扫得干净。
…………
荣庆堂。
贾母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王夫人坐在下首,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贾政和贾璟一前一后跨进门槛,还没来得及行礼,贾母便把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拍,神色不忿:“你还知道来?”
贾政脚步一顿,垂首道:“母亲息怒,儿子……”
“息怒?”贾母打断他,声音又高了几分,“你让我怎么息怒?宝玉才多大,你就下那样的狠手,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是不是要把我的宝玉打死?”
贾政低着头不敢吭声,王夫人拿帕子捂着嘴,眼泪又下来了。
王熙凤在一旁看着,想劝又不敢劝,只拿眼睛往贾璟那边瞟。
贾璟会意,上前一步:“老祖宗息怒,二伯父也是为宝玉好,只是下手重了些。”
贾母见贾璟说情,而且到底是自己儿子,怒气稍缓,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为宝玉好就往死里打?那往后为我好,是不是也该打我!”
这话说得太重,贾政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抵着砖面,声音发颤:“儿子不敢,儿子是一时气糊涂了,下手没了分寸,请母亲责罚。”
王夫人也跟着陪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却不敢哭出声。
“宝玉既然受了罚,这事就算过去了,老祖宗若是再气下去,反倒伤了自个儿的身子,日后若是有个好歹,谁来看护宝玉?”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怒气虽还在,却到底缓了些,她不是不知道贾政是为宝玉好,可那板子落在宝玉身上,疼的是她的心,如今贾璟拿宝玉来劝她,倒是戳中了她的软肋。
“就你会说话。”贾母哼了一声,语气却比方才软了许多。
贾璟笑道:“我是心疼老祖宗,老祖宗气坏了身子,宝玉心里也不好受,他方才还跟我说,此番知道自己错了,往后一定好好读书,不让老祖宗操心。”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又松了几分,语气听着不信,可神色却充满了渴望被认可的期盼:“他真这么说?”
贾璟点头,语气笃定:“不敢骗老祖宗,宝玉是这么个意思,他方才亲口跟我说的,说此番知道自己错了,往后一定好好读书,不让老祖宗操心,所以方才我和二伯父商量着,既然宝玉诚心改过,不如给他专门请一个先生,在府里单独授课,避开学堂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贾母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在犹豫。
单独请先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宝玉那性子在学堂里读书,想偷懒倒也容易,先生管不过来,再加上她自己帮衬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可真请了先生在府里单独授课,那宝玉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把他累着了怎么办?
宝玉那身子骨从小娇生惯养,能吃得了这份苦?
“你说的都有理,可宝玉那性子在学堂里,好歹还有同窗作伴,说说笑笑,日子也好过些,真把他一个人关在府里,对着一个先生从早读到晚,万一累出病来,那可怎么好?”
贾璟听出了贾母话里的担忧,这老太太疼孙子果然疼到了骨子里,竟是宁可宝玉读书差些,也不愿他吃苦。
下面的贾政听了这话,本想开口驳斥继续“梅花香自苦寒来”之类的话,可被贾母一个眼神就给瞪了回去。
贾璟倒是思索了一会儿,看来正面直说是不行了,得寻几个借口……
沉吟片刻后,贾璟才换上一副悲悯的神色,叹气道:“老祖宗,你有所不知……”
贾母见贾璟这样,连忙开口:“璟哥儿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贾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宝玉天性单纯,看谁都是好人,可这崇文斋里良莠不齐,此番便是金荣在学堂里编排宝玉的坏话,这才起了冲突让众人知晓,可平日宝玉又受了多少委屈?这些只怕都被他藏进了心里,没与老祖宗说,怕您老人家操心。”
贾母听了贾璟这话,脑海里浮现起宝玉那张可怜的面容,一时几乎落泪,她疼了十几年的孙子,背地里竟受了这许多委屈,她却一点不知道。
金荣明面上都敢编排宝玉,背地里还不知怎么欺负他呢,老太太想到这里,心里那点犹豫便散了七八分。
贾璟见有效,继续轻声道:“金荣虽被撵出去了,可崇文斋里还有没有像金荣这样的人?宝玉日日待在那等地方,今日有人编排他,明日若有人勾引他,惹得他被人带坏了,那可怎么好?”
“老祖宗,宝玉是您的心头肉,您舍得让他待在那种地方?”
“那……那依你之见?”贾母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祖宗怕宝玉辛苦,不妨亲自和先生商议如何教学,每日读多久、读什么、怎么读,都由老祖宗说了算,先生只管照着办,这样一来宝玉既有人管着,又累不着,老祖宗也能随时盯着,岂不两全?”
贾母听了这话,眉头终是舒展开来,连连点头:“这个好……我亲自跟先生说,不许逼得太紧,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