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和卫嘉同时愣住了。
陈定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贾璟,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卫嘉也凑过来,脸上的苦色被惊愕冲散了大半:“贾璟,你不是在说笑吧?”
贾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斋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看了一会儿。
树冠撑开一片浓荫,将日光筛成细碎的影子,落在贾璟的脸上像是戴了一层面纱。
以自己对太子殿下的了解,这件事自己有九成的把握能说服太子,获得支持。
而且在这个时代开学堂也是一件好事,哪怕最后一成失败了,那自己一个人做便是。
“我不是在说笑,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我刚好有一座空闲的宅子可以拿来教书,招人也没什么讲究,有钱没钱的都可以来读……”
贾璟一边说着一边盘算,若是太子殿下支持,那自己就多招点,不支持就少招点。
就算诸事全都不顺,那也权当给自己攒点名声,积积阴德罢了,以招收二十个学生来算,就算一文钱束脩都不收,每月的日用开销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
这点费用,莫说荣国府,就算自己也是负担得起的,也就是请先生或许会贵点,所以贾璟早把主意打到了詹先生和陈定身上。
启蒙方面詹先生来教,自己和陈定偶尔过去一趟教教四书五经。
听完贾璟的描述,卫嘉第一个回过神来:“原来是义塾啊。”
贾璟点头:“不错,就是义塾。”
卫嘉拍了拍贾璟的肩膀,笑道:“贾璟,你老实说,这事是不是荣国府安排你办的?”
贾璟听了这话,便知晓卫嘉想岔了。
其实,办义塾对于权贵世家而言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既可以博取名声,在士林之中挣一份“崇文重教”的口碑,又可以收揽人心,为自己家族培养一批知根知底的读书人。
京里的权贵哪家没有几间义塾,不过是用心深浅的区别罢了,也就是贾家转型文臣太晚,而且这一辈当家人是贾珍和贾母,一个心思在女人上,一个眼界在家宅里,没考虑过这事儿而已。
卫嘉作此想也算正常,不过这倒提醒自己,倒是可以以此为由说服贾母,毕竟荣国府自从抄了赖家,短时间内不缺银子,长期来看有凤姐的那处生意的进益,负担一所小义塾也不叫事。
贾璟干脆地点了点头:“是……所以,陈师兄,你有兴趣吗?”
陈定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能不必上街摆摊,我还得谢谢东家了,说实话,这两年我在街边写字,最怕的就是碰见熟人,人家骑马坐轿从我面前过去,我蹲在路边给人写对联,那时头都抬不起来,倒不是觉得丢人,是……唉,说不清。”
陈定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可这叹息里藏着的窘迫和无奈,贾璟听得明白。
卫嘉就不明白这事儿,还凑过来抱怨道:“贾璟,你怎么就拉陈师兄,不拉我?”
贾璟苦笑摇头:“我姑且不问你家缺不缺银子,我就问……郑斋长准你出砺心斋吗?”
卫嘉被这话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强撑着道:“我……我怎么不能出了,郑斋长说了,再过些日子我就能出去!”
卫嘉越说声音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贾璟和陈定对视一眼,都没忍住,齐齐笑了出来。
卫嘉本欲再辩解几句,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惊悚的声音。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