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斋长不知何时出来了,卫嘉却进去了,临了还带着一百遍“诚之者,人之道也”的罚抄。
二人没有理会卫嘉进去时怨念的眼神,各自拿出一份礼物递给了郑斋长,算不上贵重,一份心意罢了。
郑斋长也没客套,直接收了。
寒暄一阵过后,陈定便去寻其余几位斋长走动走动,贾璟却被留下。
“听卫嘉说,你今科考到一半病了?”
贾璟点了点头,如实道:“是,好在卷子都答完了。”
郑斋长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朝贾璟招了招手,示意进去。
一进书房,贾璟便愣住了。
“李章死了。”
郑斋长指了指书案上的笔墨书卷,神色复杂:“这是李章的遗物。”
李章……郑斋长一提这个名字,贾璟立马就想起了这位同窗。
虽然当初交往不多,但是对此人确实印象极深,明道书院勤奋之人虽多,可贾璟认为此人当属第一。
“当初你们这一批人,我最看好的就是陈定、卫嘉、你、还有李章。”
郑斋长坐到椅子上,目光有些发懵,像是在回忆当初的往事:“尤其是你和李章,书院里的先生都认为,只要你二人心思在读书上,早晚都能高中进士。”
贾璟垂首,他已经猜到了郑斋长的意思。
“可现在……他没了,就死在了今科考场。”
“斋长……节哀。”
郑斋长招了招手,示意贾璟靠近些。
贾璟依言往前走了两步,郑斋长便伸出手,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像老农在摸地里的庄稼。
“你这次没事,运气不错……”
郑斋长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贾璟脸上,神色全是后怕。
贾璟垂下眼,低声道:“多亏斋长当年磨练,此番……无事。”
郑斋长摇了摇头,声音落寞:“可你却辜负了我的教导。”
贾璟一怔,抬起头。
郑斋长目光落在贾璟的身子上,缓缓道:“方才一摸便知,你这两年懈怠了。”
贾璟沉默,这两年在荣国府,虽刚开始还依旧保持习惯,可随着日子久了事情一多,总归是放松了。
郑斋没有再看贾璟,望着门外的院子,语气唏嘘不已:“李章虽天分不弱于你,可他没有你这份底子,他那身子骨从娘胎里出来便不如人……你能从贡院里活着出来,不是因为你比他聪明,是因为你在砺心斋那半年,替你攒下了这副还能扛一扛的身子骨。”
“是,此番回书院,便是特意来感谢斋长……”
没等贾璟说完,郑斋长直接厉声打断:“我宁可你不来感谢我!”
贾璟再次垂首,不敢言语。
郑斋长见贾璟这副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一股暮秋的凉意。
“我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当初李章求我让他下场时,我一时心软,选择了同意。”
郑斋长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下嘴唇在微微动着:“他说想考个举人,让他母亲不必再因为给他多买几本书而去浣洗衣物。”
“那时我便想着,或许今科乡试他能熬过来,就像当初他参加县试、府试、院试那样……”
“可他还是倒在了这场秋雨里……”
郑斋长看着贾璟,继续道:“你府里的长辈与我说过,说你母亲临终前让你好好读书,考科举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