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王熙凤说完便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老祖宗,这半个月里,这话您都问我八百遍了。”
贾母伸手戳了戳王熙凤脑门,笑骂道:“瞎说,我最多问了八十遍。”
两人正说笑着,薛姨妈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眼神滴溜乱转,显然不是来请安,而是来打听消息的,毕竟贾璟那边中没中举,府里保准是荣庆堂最先收到消息。
“璟哥儿这一科府里上下都盼着,我想着待会儿人来迎往的,我也能过来搭把手。”
贾母不动声色,脸上仍是往日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璟哥儿还年轻,才头一回下场,哪有那么容易中举,都是没影的事。”
薛姨妈笑着应了,不再多言,可心里头门儿清,从昨夜起,荣国府的下人就忙得脚不沾地,问了嘴巴又密不透风,摆明了是在给璟哥儿中举做准备。
不多时,王太太和邢太太也都陆续来了,更别提还有李纨和借口来给贾母请安的秦可卿。
甚至东府那边的尤太太也赶了过来,她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架不住贾珍指使,派她过来打听打听风声。
一时间荣庆堂里坐满了人,茶换了一盏又一盏,可谁也没心思喝几口,话也说得有一搭没一搭,都竖起耳朵听着廊外的动静。
满屋子的人都在等一个消息。
忽然,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母神色一动,不待开口,身侧的王熙凤已经发声:“谁,是什么消息?”
满屋子的太太齐刷刷地把目光看向门口,屋里一时鸦雀无声。
可是贾璟中了?
屋里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和宝玉不一样,贾璟在科举上可谓是顺风顺水,搞得当初她们等宝玉县试时也理所当然以为有了指望。
可到头来才发现,厉害的还是贾璟罢了。
所以此番虽然没人明说,但此刻屋里人都是这个想法。
荣国府……贾家……终于继敬老爷后,又要出一个举人了?
屋外那脚步骤然一停,像是被王熙凤这一嗓子吓住了,犹豫了片刻,一个丫鬟才低着头走了进来。
原来是黛玉屋里的春纤。
“回老祖宗,”春纤声音发紧,显然被满屋子人的阵仗吓着了,“宝二爷想见林姑娘,让我通报……”
当初那事儿过后,黛玉便吩咐屋里人,日后若是宝玉想要见她,得先通报一声,而黛玉又住在贾母院里,结果就闹出了这误会。
王熙凤没等春纤说完就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去去去,没事别来正屋,没瞧见老太太这儿正忙着呢?”
春纤应了一声,不敢争辩,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贾母也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年纪大了,心神一紧一松都格外令人疲惫。
又过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升高,贾母心里头盘算着时辰,想问问王熙凤现在是什么时候,可话到嘴边,廊下又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杂沓,还夹着低低的说话声。
王熙凤猛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人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比方才那一嗓子还响亮。
“谁,可曾有信了?”
贾母和满屋子的太太再次将目光看向门口,可进门的却是探春、迎春、惜春和宝钗。
探春见状也知道是误会了,连忙笑道:“我们几个想着林姐姐住在老太太院里,璟哥哥那有什么消息这儿头一个便知道了,没曾想扰了老祖宗和太太们,是我们的不是。”
王熙凤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没好气道:“你们倒是会挑时候,一个个的都往这儿凑,不知道还以为今儿是过年呢。”
探春也不恼,笑嘻嘻地拉着几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凤嫂子别恼,我们这就去林姐姐屋里,不在这儿添乱。”说着朝贾母福了福,“老祖宗,我们去林姐姐那边了。”
贾母点头和蔼道:“去玩吧。”
几个小的走后,屋里重回安静,经过这两番闹腾,一时连个说闲话的都没有。
王熙凤端起茶又放下,放下又端起,看了贾母一眼,正打算出去问问下人,没曾想廊下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这回要是再有下人乱跑,回头一定得狠狠地收拾,王熙凤心里恶狠狠的想着,嘴里却平淡地唤道:“谁啊……”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跑进了屋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春纤?
王熙凤眼神一横,厉声开口:“刚才没跟你计较,你讨打……”
春纤不待王熙凤说完,目光径直越过满屋子的人,直直地落在贾母脸上。
贾母一怔,心里猛地跳了一下,顿觉周围的时间都停止了一般。
一进屋子不顾旁人,只盯着自己,眼神激动,脸色洋溢着兴奋的潮红,嘴唇拢圆,像含着一颗珠子似的……
此情此景,让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周观。
“中……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