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本朝规制,太子代天子巡狩自然非同小可,陛下虽恩准太子出京,可该派的人一个不能少。
勋戚领衔护从,詹事府随行参赞,六部各遣司官负责钱粮刑名,太监传话跑腿,龙禁尉沿途护卫,林林总总加起来约莫五百来人,分了十来艘船。
居中那艘最大的官船是太子的座船,三层楼舱,朱漆雕栏,船头插着杏黄旗,在江风里猎猎作响。
前后各有几艘护卫船和随员船,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列。
贾璟所在的船属詹事府,和王珏、李成都在一条船上。
船舱比贾璟预想的宽敞些,靠窗一张书案,案上搁着灯、砚、笔,旁边一只矮柜,柜上摆着茶壶茶盏,靠里是一张窄榻,铺着蓝布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窗子半开着,江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些许水腥气。
晴雯趴在窗沿上,望着舷窗外波涛粼粼的河面,眼睛亮晶晶的,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爷,这水望不到头呢!”她回头看了贾璟一眼,又转回去,像是怕少看一眼就亏了似的。
贾璟在书案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带来的史书,没有接话,晴雯也不在意,一个人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头,在榻边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糕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贾璟。
“爷,吃点东西。”
贾璟接过,咬了一口。
晴雯也咬了一口,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含糊地问:“爷,咱们能不能去后面琏二爷那艘船瞧瞧?”
贾璟看了她一眼,摇头笑道:“船队里各船各司其职,没有传唤不能随意走动。”
晴雯“哦”了一声,垂下眼,声音低落:“可……来之前我瞧着林姑娘脸色不太好,心里有点担心,就想过去看一眼,哪怕隔着船舱问一句也好。”
贾璟吃完糕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虽然咱俩不能随便过去,但让人传个信还是可以的。”
晴雯眼睛一亮,迟疑道:“这……这能行吗?”
贾璟点了点头:“船队行船,各船与岸上常有文书往来,送封信不过顺带的事,你写好了,我让人递过去便是。”
晴雯翻出纸笔,趴在榻边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贾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看书。
片刻后,晴雯扭过头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爷……‘身子’的‘身’字里面有几横?”
贾璟接过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平日叫你多认几个字,不听,如今知道急了?”
晴雯刚想反驳什么,舱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李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酒后的爽利:“贾璟,殿下喊你过去喝酒,快来!”
贾璟将写完的信递给晴雯,回头喊道:“来了。”
他出了舱门,李成正靠在舷梯边等着,见了他便咧嘴一笑:“走走走,殿下那边已经开了席,就差你了。”
两人下了舷梯,换乘小船,往太子的座船靠过去。
甲板上已经站了几个小太监,见他们来了,连忙侧身引路,船门推开,一阵酒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
贾璟弯腰进了舱,满桌的席面已经摆开了,冷盘热碟,鱼蟹鸡鸭,琳琅满目,正中一只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炖的是羊肉汤。
萧镕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几分酒意,见贾璟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王珏已经喝得昏昏沉沉了,歪在椅子上,脸颊通红,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行了……殿下,我真喝不动了……”
贾璟眉头一皱,太子真当是来游山玩水不成,刚一上船就喝成这个样子。
张嘴刚想劝说,可余光扫过满桌的人,见六部的司官均在,且神色各异,便压下心里的想法。
萧镕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目光从众人脸上慢慢扫过:“今日是本宫第一日出宫,实在不想商议什么巡狩细节,只想与几位玩伴吃一场酒,不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