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的官员面面相觑,但见太子已下逐客令,便还是一一告退。
见众人走后,萧镕脸上那点醉意顿时散了,面沉如水。
“李成,你在这里喝酒,不准外人进来。”
李成一愣,虽不明白太子何意,但还是坐到王珏身边,手端酒盏,眼盯舱门。
随后萧镕朝贾璟抬了抬下巴,转身进了内室。
“进来。”
贾璟连忙起身跟上,内室不大,一张矮榻,一张书案,案上摊着许多张舆图。
萧镕在榻边坐下,也不让座,从案上抽出一张纸,往贾璟面前一拍。
“你看看。”
贾璟拿起那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沿途停靠的州县、行船日程、接驾官员名单,他看了几行,眉头微微拧起……路线偏南,绕开了今年遭了灾的几个府县,尽挑富庶繁华的地方。
“本宫刚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真心实意替本宫谋划。”
萧镕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话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可若不是本宫多问了几句,又让夏怀义查了查这些人的底细,还真要被他们蒙在鼓里。”
“这六部司官各有各的想法,要么把本宫往他们自己人的治理得好的地盘引,要么把本宫往其余人治理得差的地方引,人人都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镕说到最后,气得把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上。
贾璟接过夏怀义递来的纸条,上头密密麻麻写着随行六部司官的出身、履历、座师、同年、姻亲……一目了然。
贾璟扫了一遍,心里便有了数。
“殿下……这其实是好事。”
萧镕眉头一拧,不解地看着贾璟。
贾璟将纸条折好,还给夏怀义,缓缓道:“殿下,这六位司官是陛下亲自点的,他们是什么底细,陛下比咱们清楚……”
萧镕盯着贾璟,目光渐渐从怒转成了凝。
贾璟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可陛下明知他们各有各的心思,还是让他们随行,殿下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萧镕怔了一下,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元靖帝的面容,嘴里呢喃道。
“我懂了,父皇是想让我……”
“这次代天巡狩,不仅是让我去办事,也是对我的……考验?”
贾璟走到萧镕身边,重新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了过去:“殿下英明。”
萧镕接过茶,却没有喝,而是端着茶盏走到舷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舆图哗哗作响。
萧镕望着外头黑沉沉的江面,两岸的灯火稀稀疏疏,隔很远才有一盏,像一双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正在夜色里望着他,却说不出话。
“在宫里也就罢了,可出了宫怎么也这么难……”
萧镕的声音不大,带着些许沉闷,在宫里时,这些人便张口百姓,闭口黎民,一副为苍生请命的口气,可真出了宫,却又各有各的算计。
如今走了一日水路,除了这千篇一律的江景,便是眼前稀稀疏疏的灯火,至于灯火底下是什么……他上不了岸,也就看不清。
“古今皆如此。”
贾璟想了想,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