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抵达扬州的傍晚,萧镕没有接见各级官员,只寻了个舟车劳顿,身体不适的借口,要求休息一夜。
夏怀义将这话传出去时,岸上候了半日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多问,各自散了。
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灯笼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船头几盏还亮着,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谁也不知一艘小船上载着十来个寻常打扮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船队。
船不大,乌篷,舱里挤着七八个人,外头还坐着几个,一个个穿着青布袍子、灰布短褐,混在运河上那些往来夜航的小船里,一点也不起眼。
夏怀义坐在舱口,压低声音道:“殿下,说好了,天亮之前就回到官船。”
“知道。”
萧镕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换的半旧直裰,向船口的贾璟问道:“贾璟,我这身不显眼吧。”
“不显眼,便是白日见过殿下的人,迎面走过也未必认得出来。”
今夜这一出是萧镕的主意,白日里翻阅扬州呈上来的奏报,一眼过去都是好话,可他总觉得不对,便有了此次打算。
城外五里有粥棚,是灾县逃过来的灾民,拢共千把人,官府设了三个粥棚,一日两顿。
这便是他打算去看看的地方,不让人提前通知,就这么摸黑过去,亲眼瞧一瞧。
小船在夜色里拐进一条岔河,橹声停了,艄公把船靠在一片泥滩边。
萧镕一行人上了岸,几个龙禁尉打扮的仆从散在四周,贾璟提着一盏小灯走在他身侧。
走了没多远,前头便出现了那片粥棚。
竹竿搭的架子,破布蒙的顶,东一片西一片,挤在河堤下头。
萧镕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棚子四周,他本以为会看见面黄肌瘦的灾民,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棚子里的灾民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一个个端着碗喝粥的动作并不急切,甚至有人喝完了还靠在棚柱上打盹,肚子鼓鼓的,显然不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萧镕扫了几眼,又走了几步,心里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贾璟,这些人……好像不怎么饿。”
贾璟也注意到了,提着灯往前照了照,几个正在喝粥的灾民被灯一晃,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了,眼神里既没有恐慌,也没有畏惧,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贾璟心里微微一动,低声道:“公子,不对劲,若是真从灾县逃过来,就算有一日两顿的粥,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萧镕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坐在棚角的老汉身上。
那老汉靠着一捆稻草,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慢悠悠地喝着,脸上没有饿极了的人那种急切,反倒有几分从容。
萧镕朝夏怀义使了个眼色,夏怀义会意,带着两个龙禁尉不动声色地散开,挡住了周围几人的视线。
萧镕走过去在老汉身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