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你家里受灾情况怎么样了?”
老汉撇了萧镕一眼,有些疑惑:“小公子,你大半夜的跑到这来作甚?”
萧镕撇了贾璟一眼。
贾璟连忙上前,蹲在老汉另一侧,陪笑道:“老伯,不瞒您说,我家公子是北边来的,家里做粮食生意的,老爷听说今年高邮、宝应一带受了灾,想派人来看看这边的情形,若是粮食紧缺,便打算往这边调一批粮过来,一来能赚些银子,二来也算是积善行德。”
贾璟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钱,不动声色地塞进老汉手里:“老爷吩咐了,让公子先来打探打探,看看这边到底缺多少,老伯您在这儿待了这些日子,想必比旁人清楚。”
老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又抬头看了看萧镕和贾璟,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趟,把铜钱收进了怀里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让两人同时愣住的话:“不对,我瞅着两位小公子不像做生意的。”
萧镕和贾璟对视一眼,不解这老汉从何处发现了破绽。
老汉也没瞒着,笑呵呵道:“老汉活了这么多年,南来北往的商人见得多了,做生意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算计气,走到哪儿眼睛都在往人兜里看,可两位小公子身上没有这个味儿。”
“两位小公子像是……城里那些当官的,说话走路都跟旁人不一样。”
贾璟心里一紧,笑道:“老伯好眼力,不瞒您说,我们家也算半个官宦人家,不过此番出来,确实是替家里跑腿做生意,不敢欺瞒老伯。”
老汉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罢了,你们是谁家的老汉也不想知道,方才问受灾的事……你们若是真心想帮那些遭了灾的人,老汉就告诉你们一句实话,这些粥棚里头的……不是灾民。”
萧镕和贾璟神色一震,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灾民在城外西边十几里外的河滩上,你们若是真有粮食,往那边送,那儿的人乌泱乌泱的,一眼都望不到头。”
萧镕不解:“那老汉……你不是灾民,那你又是什么人?”
老人笑呵呵道:“我是城里张家庄的佃户,被里正拉来给官老爷们凑人头的,不光我,这棚子里头大半都是,坐一天给两文钱,还管粥,老汉闲着也是闲着,就来挣几个铜板。”
………………
萧镕没有再问,直接打道回船,一路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没边。
刚回船舱,萧镕便将案上那摞扬州府的奏报一把扫到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这些人,真该死!”
贾璟弯腰捡起散落的奏报,翻了几页,没有说话。
这些官员是怕,怕报多了朝廷问责,所以只报已到的,不报即将要到的,结果又掺和上太子代天巡狩的事,就连已到的都不敢全摆出来,成了这么一场闹剧。
萧镕在舱里踱了两步,盯着贾璟,恨声道:“他们只怕自己丢了乌纱帽,难道就不怕那些灾民造反?”
贾璟叹了口气,这事原因还颇为复杂,大周法律规定,地方若发生水旱灾害,地方官必须及时上报。
可朝廷若认定辖区灾情严重,便说明地方官平日水利维护不力,还会牵连上下游官员。
为了不丢乌纱帽,最好的办法就是捂盖子。
一来二去,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