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云腾没有急着答话,目光在屋里两个丫头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寻过纸笔写了几行字。
紫鹃会意,走过去接过那张纸,转身送到屏风后头。
黛玉展开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一愣。
二百余万两?
邹云腾隔着屏风见黛玉看完,缓缓道:“东翁这十几年巡盐御史下来,积攒的家财可谓巨资,这些是我根据其余同僚所管账目大致预估的数字,实际多少眼下还未点清。”
黛玉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可真见到了还是难免心里一惊,愣了半晌后,才缓缓叹息:“这么多倒是不好分……”
邹云腾垂手站着,这么多家产确实不好划分。
屏风那头黛玉的身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神色。
“先把那些不好处置的田产庄宅,分给林家宗族。”
“分多少?”
“几万两银子就够了。”
邹云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是。”
黛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邹先生,您跟了父亲这么多年,如今父亲不在了,您往后有什么打算?”
邹云腾怔了一下,猜到了小姐的意思。
东翁的家产分为三份,最后一份自然是小姐的私房钱。
小姐这么问,大约便是想让自己日后帮她打理,毕竟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是住在京城外祖母家,实在是不好打理这份家产。
邹云腾深吸一口气,朝屏风郑重行了一礼:“老朽不才,愿侍奉小姐到婚嫁之时,小姐在京城一日,老朽便在苏州替姑娘守一日,可……”
“东翁去世后,这笔家产单凭在下一人……守不住。”
屏风那边,黛玉缓缓叹了口气,明白邹先生的顾虑。
这份家产是自己暗中的产业,自然不好让外人知晓,可铺面要人管看,存银要人看着,没有一个够分量的人当大旗,这些产业便是一盘散沙,迟早被人一口一口啃干净。
不是邹先生没有这份能力,而是没有这份背景……
黛玉闭着眼,手里还攥着纸条,想了很久,末了才缓缓说出一句话。
“邹先生,您可知道贾璟?”
邹云腾微微一怔,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东翁在世时曾与他提过,如今听黛玉忽然提起,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此人年纪轻轻便中了解元,又是太子伴读,前程不可限量。”
黛玉点了点头,声音笃定:“我与他在荣国府相识数年,此人……可靠。”
邹云腾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小姐的意思是……”
“把这些产业挪到京城,给璟哥儿些分润,产业照旧由先生打理,只是明面上让他替先生站着。”
邹云腾没有立刻接话,贾璟的名头确实能压住场面,况且把产业迁到京城,既离黛玉近,也离贾璟近,有什么事两边都能照应。
邹云腾隔着屏风看着黛玉,声音带着几分不敢说出口的犹豫:“可……如果这位贾公子起了贪念,这份家产便全没了,老朽不是信不过小姐的眼光,是信不过人心,东翁的家产小姐哪怕只拿一成,那也值几十万两银子……”
这一次屏风那头沉默了许久,邹云腾也不敢催,只是静静地等着小姐的回答。
黛玉闭着眼,睫毛微颤,她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方才会想到璟哥儿。
可她就是觉得这个时候,璟哥儿会站在她这边。
像是当初自己生病时,璟哥儿站在屋外给她递信,总能有意无意尝到的那份苏州糕点,还有当初他站在自己这边,想法子揭过她和宝玉置气那样。
月亮会圆,潮水会涨,冬天过了春天便会来,说不清道理,可就是会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