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府的大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琏二爷！琏二爷！”旺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煞白，“不好了，林家族老们带着人来了，说……说是要接姑娘回祖宅居住，轿子都抬到门口了！”
贾琏猛地坐起来，三两下套上衣裳，鞋都来不及提好，大步往外走。
前门早已乱哄哄一片。
林承祖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七八个族老，一个个板着脸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再往后是几十个膀大腰圆的仆人。
最显眼的是两顶青布小轿停在门口，轿帘虽掀着，里头空荡荡的，一看就是等着装人。
贾琏带的那几个小厮挡在门前，一个个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可人数远不及对方，气势上先输了三分。
“琏二爷来得正好。”林承祖看见贾琏出来，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拱了拱手，“老朽等人今日来，是为林家的家事。”
贾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心里头火烧火燎，面上却强撑着冷笑：“林家的家事？天还没亮就带着人堵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抄家呢。”
林承祖也不恼，慢悠悠地道：“琏二爷说笑了，如海兄弟过世，黛玉丫头没了父亲，按族规，孤女应由族中长辈抚养，老朽不才，忝为族老之首，今日便是来接黛玉回祖宅的，祖宅那边已经收拾好了院子，黛玉去了也有人伺候，比住在外头强。”
“外头？”贾琏声音拔高了几分，“这是林姑父的宅子，黛玉住自己家里，怎么就成了外头？”
林继业从林承祖身后探出头来，笑呵呵地道：“琏二爷，这话就不对了，如海叔已经不在了，这宅子虽是林家的产业，可黛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独自住这么大宅子，没个长辈照应，外头人要说闲话的，族里接她回去是为她好。”
贾琏懒得辩解这宅子怎么就成了林家的产业，只觉得跟这些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索性把脸一沉，往二门中间一站，双臂一横：“我管你们什么族规不族规，总之这事儿不成！”
林承祖眯了眯眼，拐杖往地上一顿：“琏二爷，老朽敬你是客才与你好好说话，可你方才这话是在拦我林家的宗族大事，黛玉是我林家的女儿，她的抚养去处都是我林氏一门的分内之事，你贾家虽是姻亲，可外亲不干内亲，这个道理琏二爷不会不懂吧？”
贾琏被噎了一下，理是这么个理，可眼下黛玉一旦进了他们的祖宅，那就是羊入虎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不管什么内亲外亲！”贾琏把心一横，索性耍起蛮来，“林姑父不在了，黛玉的事就是贾家的事，我倒要看看你们今日还敢抢人不成！”
贾琏这话说得硬气，可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身后跟着的小厮更是一个个额头冒汗。
如今也只是暗恨南下这趟带的人太少，不然哪会受如此欺辱？
正僵持着，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不是一两个人，是好几个人扯着嗓子在嚷。
声音从巷口传进来，越来越响，像是故意要让行人听见。
“京城荣国府仗势欺人啦！林家的孤女要被抢走啦！当官的也不管管！”
“林家的家产要被人吞，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
“荣国府仗着势大，欺负我们林家没人啊！”
贾琏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巷口，几个林家的仆人站在街边，扯着嗓子朝过往的行人喊，一边喊一边拍大腿，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真受了多大的委屈。
早起赶集的百姓三三两两围了过来，有人驻足观望，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贾琏身上。
“你们……”贾琏气得浑身发抖，迈步就要冲出去，却被旺儿一把拉住。
“二爷，不能出去！”旺儿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您出去了，他们更要闹，到时候说不清的是咱们！”
贾琏攥着拳头，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差点喘不过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轿子堵门是逼他动手，动不了手便在外头喊，喊得满城皆知来逼他松口。
这里是苏州，不是京城，人家是林家宗族，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仗着荣国府的势来欺负人家本地人的。
林承祖见贾琏不再开口，笑道：“既然琏二爷不肯通融，那老朽只好自己请了。”说完侧过头，朝身后那几十个仆人抬了抬下巴，“去，请姑娘回祖宅，小心些，别惊着姑娘。”
这些膀大腰圆的仆人得了令，齐刷刷往前迈步。
贾琏脸色骤变，回头冲旺儿吼了一声：“拦住他们！”自己一把抄起门边靠着的顶门杠，横在胸前，几步冲到二门前。
旺儿和几个小厮虽然腿在发抖，可贾琏都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攥着短棍挡在贾琏身后。
但他们只有七八个人，对方却有几十个，且一个个五大三粗，根本不把贾琏这几根短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