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屋门口，晴雯正拉着紫鹃绘声绘色地说起方才的情形。
“你是没看见方才林家人哭爹喊娘的模样，逗死我了。”
紫鹃捂嘴笑道：“你就编排人家吧，好歹也是姑娘的亲戚。”
“亲戚？”晴雯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你也瞧见了，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是真心为林姑娘着想的，一个个嘴上说着接姑娘回祖宅，眼睛却全盯着姑老爷留下的银子，恨不得把姑娘连人带家产一块儿吞了。”
紫鹃听了这话，目光往屋里瞥了一眼，声音也低了下来:“谁说不是呢，这几日姑娘虽没怎么说话，可我夜里起来给她掖被子时瞧见她枕头都湿了一片……”
晴雯叹了口气，伸手在紫鹃手背上拍了拍：“没事，事都过去了。”
紫鹃点点头，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夹道尽头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璟大爷来了。”紫鹃连忙站直身子，扯了扯晴雯的袖子。
晴雯回头一看，赶紧迎上去，笑嘻嘻地道：“爷，您可算回来了，紫鹃方才还念叨您呢。”
紫鹃被她这话说得脸上微红，嗔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念叨了，你少在璟大爷面前浑说。”
贾璟笑了笑，没有接话。
紫鹃犹豫了一下，忽然朝贾璟深深福了一福。
“璟大爷，今儿的事……我替姑娘谢谢您。”
贾璟微微一怔。
紫鹃没有起身，低着头声音发紧：“我跟了姑娘这几年，头一回见她这般无措，苏州这些亲戚又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琏二爷虽也尽力，可到底……”
贾璟伸手扶了一下，笑道：“说这些做什么，弄得好像我要把林妹妹扔在这儿不管似的，再说了，林妹妹若是在苏州受了委屈，回了京城往老祖宗跟前一坐，眼泪一抹，老祖宗还不得骂死我？”
紫鹃被这话逗得一乐，心里的酸涩散了大半，笑着应道：“璟大爷说的是，是我多虑了。”说着直起身来，拿帕子掖了掖眼角。
贾璟点了点头，抬脚便要往屋里走。
紫鹃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贾璟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璟大爷。”紫鹃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贾璟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
紫鹃咬了咬嘴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轻声道：“我想多嘴问一句……璟大爷这般为姑娘奔走，是因为老祖宗的吩咐，还是因为……”
午后的日光依旧白晃晃地落在地上，一时间连风都像是停了。
晴雯瞪大眼睛，看看紫鹃，又看看贾璟，嘴巴微微张着，一时竟忘了合上。
紫鹃自己也紧张得手心出汗，可她没低头，直直地看着贾璟，像是非要等一个答案不可。
贾璟愣了一瞬，他站在门槛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日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明暗交错。
紫鹃目光灼灼，晴雯目光也灼灼，两道视线像两根无形的线，把他钉在了原地。
沉默了片刻后，贾璟轻轻吐出两个字。
“都有。”
紫鹃怔住了，晴雯也怔住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贾璟已经转过身，伸手推开了门。
门板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将廊下两道呆愣的目光一并挡在了外面。
紫鹃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连身旁的晴雯都没听清。
晴雯倒是先反应过来，伸手在紫鹃胳膊上拧了一下，压低声音急道：“你方才问的什么话，胆子也太大了！”
紫鹃被她拧得一疼，“嘶”了一声，回过神来，脸上慢慢浮上一层薄红，嘴里却强撑着道：“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
黛玉半靠在榻上，身后垫着大引枕，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秋被，乌发散在肩侧，未施脂粉的脸透着一股病后的苍白。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抬起头，见是贾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垂了下去，落在自己搁在秋被上的手背上。
“都处理完了。”贾璟在离榻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林家的人日后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
黛玉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多谢璟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