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直按兵不动。
既不曾派人来劝解,也不曾出面调停,更没有出手制止林家宗族的胡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贾琏被纠缠得焦头烂额,局面一点一点地变得失控。
“姑父当初曾与贾雨村有一段渊源,难道邹先生不知道吗,前几日怎么没有去寻贾雨村帮忙?”
邹云腾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怨气。
“贾公子有所不知,老朽与这位贾大人也算是旧相识了。”
邹云沉声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继续道:“当年贾雨村初到苏州曾在府上做过一阵子西宾,给小姐当过教书先生,那时老朽也与他共过事,算是也有几分交情,后来他前往京城起复,这些年虽没什么来往,可老朽一直当他是东翁的故人。”
邹云腾说到这里,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林家那些人头一日来闹事,老朽便第一时间去求见贾雨村,想着他如今是苏州知府,管着这城里的治安刑名,更何况他与东翁有旧,于情于理都不该袖手旁观。”
“可他呢?”
邹云腾冷笑了一声,只是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慨。
“等老朽把林家人的事一说,他便沉默了半晌,末了只丢下一句话‘此乃林家族内之事,外人不便插手,本府也不好越俎代庖。’”
邹云腾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抖。
“老朽又求了他几回,他只是一味地推脱,说什么‘从长计议’‘再斟酌斟酌’,翻来覆去就是不肯给一句准话。”
邹云腾说完,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不再言语。
贾璟听完,以他对贾雨村的了解,也大抵猜到了几分贾雨村的想法。
从对于林家的事关注之密切可以看出,他心里是想帮忙的,但却是打算在贾琏彻底无能为力时登场,轻描淡写地将麻烦解决,让这个小人情变成大人情。
可他没有算到自己会来,结果就是他苦心等了数日的恰到好处,被自己轻飘飘地截了胡。
而事情已经了结,他再不出面便连迟来的援手都算不上,真传了出去倒显得他贾雨村忘恩负义,所以立马便递上这封拜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说得极恳切,便是要来修补这段险些断裂的关系。
贾璟将拜帖拿起,又看了一眼落款处那行字……沾恩门下贾雨村。
门下。
既攀了关系,又表了忠心,还把自己放在了较低的位置上,让人不好拉下脸来计较什么。
贾琏见二人聊得热闹,虽没听全,却也听了个大概,忍不住插了一句:“璟哥儿,这贾雨村……和姑父是故旧?”
贾璟回过头看着贾琏,有些意外:“琏二哥不知晓此人?”
贾琏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没听过。”
贾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荣国府这些年在官场上的人脉故旧,似乎全都系在二伯父一人身上。
贾赦虽袭了爵位,可整日只知斗鸡走马,从不理会这些,连带着现在贾琏居然都不知晓贾雨村此人。
贾琏见贾璟似在思索,也没多问,转身去忙丧仪的事了。
贾璟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便起身打算前往酒楼。
见一见这位……贾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