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说完后贾璟也没打算再坐下去,起身便告辞,贾雨村挽留了几句,见留不住只得送到门口。
合上木门后,贾雨村脸上原本热络殷切的笑意顿时消失,换上一副阴沉疲倦的神色。
师爷从角落里凑过来,低声问道:“老爷,那位贾公子……答应了?”
“没有。”
师爷一怔:“没有,那……”
“他没答应替我传话,也没说不答应。”
贾雨村打断了师爷的话,端起酒盏望着窗外的夜色,颇为感慨。
贾璟方才若是满口答应,自己反倒要担心此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回头在太子面前说错了事,反倒麻烦。
可贾璟没有,既不接话茬,也不肯承情,连方才自己提起想要请他品鉴那卷黄庭坚真迹时,他也只是微微愣神,随后就直接拒绝。
这种人心里有数,自己反而能放下心来。
师爷点点头,试探问道:“那苏姑娘……”
贾雨村摆了摆手,之前还道少年人血气方刚,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若真被苏姑娘迷住,勾出些风流韵事来,他便有了拿捏的把柄。
荣国府好不容易才出一个解元,又是太子伴读,前程似锦,若在南下途中闹出这等丑闻,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到那时贾家为了遮丑,说什么也得保住自己这个知情人,苏州这个烂摊子自然就有了脱身的法子。
不过,这也只是下下之策罢了。
贾雨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不到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得罪荣国府。
政老爷虽说在工部不算显赫,可到底是国公府的人,近些时候又出了个妃子,贾璟本人又与太子千丝万缕,自己本就在朝里没多少关系,自然不愿意轻易与荣国府翻脸。
关系。
想到这里,贾雨村心里一阵暗恨。
当初吏部一纸调令,让他补了苏州知府的缺,他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天上掉馅饼。
本以为从此飞黄腾达,谁曾想这馅饼底下藏着一个烂泥坑。
但凡自己的关系再多点,能多得些消息,也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跳进了这个泥坑。
贾雨村又倒了一杯酒,端在手里,却不急着喝,只是看着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苏姑娘……先放回去,叮嘱鸨母将她看好,日后总归有用得到的地方。”
“是。”
……………………
贾璟回到林府时,夜色才刚刚铺开。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已经沉进了运河里,取而代之的是薄薄的暮色,像一层轻纱笼在天幕上。
府门前的灯笼刚点起来,给台阶上洒下一片昏黄的微光。
贾璟远远就见门槛边坐着一个人。
晴雯双手托腮,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正百无聊赖地望着街口的方向。
见他回来,眼睛顿时亮了,笑嘻嘻地迎上来。
“爷,您可算回来了。”
贾璟微微一怔:“怎么在这儿坐着,天都黑了。”
晴雯拢了拢被晚风吹散的碎发,语气随意得很:“府里忙姑老爷的丧事,琏二爷跑得脚不沾地,紫鹃也在里头伺候林姑娘,我都插不上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到门口坐坐等爷回来。”
贾璟笑道:“晚饭吃了吗?”
晴雯摇了摇头:“还没呢,我和紫鹃说好了,等夜里寻了空叙旧,那时再一起吃。”
贾璟失笑道:“你和紫鹃才多久没见,叙什么旧。”随即转身招手,示意晴雯跟上:“走,今夜我请你出去吃。”
晴雯眼睛一亮,快步跟上来:“成,正好饿了……对了,好好的爷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
贾璟边走边说:“今日若不是你骑马去织造局搬救兵,林家的人没那么容易退走,说起来你算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