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养听得浑身一股子说不出的舒爽,他在这织造局待的这些年,里里外外操持了多少事,费了多少心血,可这些辛苦从来没人看得见。
今日贾璟这一声“壮观”,倒像是把他这些年的委屈和得意一并熨帖了。
王养伸手在贾璟肩上拍了拍,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爽利:“贾公子,这才哪到哪,里头还有更壮观的,咱家带您瞧瞧去。”
贾璟一愣:“还有?”
王养听闻此言,神秘莫测的笑了笑:“这不过是我们织造局的丙字一号坊罢了,织的是寻常贡缎和销往海外的普通绸缎,后面自然还有更厉害的。”
贾璟听得心头微震,这上百架织机已是壮观,没曾想竟只是冰山一角。
“里面还有乙字号坊,织的是专供内廷和赏赐藩属的云锦、妆花、顾绣那些东西,外头市面上可见不着。”
“至于甲字号坊……”王养故意拖长了调子,卖了个关子,“只有一间,藏在最里头,拢共不过二十架织机,织的是御用之物。”
贾璟沉默不语,眼前这百余架织机已是壮观,数百名机工有条不紊地劳作,梭声如潮,丝絮飞扬。
没曾想这竟只是织造局里最低一等丙字号坊的一间罢了。
织造局的体量,恐怕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王公公,”贾璟看着王养,压住心里的惊异,“在下能都去看看吗?”
王养哈哈一笑,伸手朝前一指:“公子是头一个进来的外人,自然要带您都见识见识,不过……”
王养话锋一转,笑容里添了几分郑重:“乙字号倒也罢了,甲字号的东西您看了心里有数就行,出了这个门可不能往外说。”
贾璟点了点头:“王公公放心。”
王养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工坊深处走去。
贾璟跟在后头,穿过丙字一号坊,又穿过一道厚重的木门,眼前便是丙字二号坊。
布局与头一间相似,依旧是上白架织机整齐排列,只是织出的纹样略略不同,织工的动作依旧娴熟利落。
王养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贾璟一路跟着,目光从一架架织机上扫过,心里默默盘算。
织造局的体量远超他的想象,可越看他心里那个疑问便越发忍不住,从丙字一号坊一路走过来,他见到的全是织造局自己的织机、工匠和丝线。
从抽丝到上机,从织造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在这织造局内完成,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既然织造局自己就能织出这么多绸,那还要那些商行做什么?
贾璟凑近王养,将心中忽然涌出的疑问说了出来:“王公公,织造局自己就能织出这么多绸,从抽丝到织造全在手里,那还要那些商行做什么,直接自己卖到海外不是利润更高吗?”
王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那层笑意像是被人一把揭了下来。
他盯着贾璟看了两息,忽然冷哼一声,在嘈杂的工坊里竟也压过了织机声。
“商行?你说的可是苏州七大行?”
“正是。”
王养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什么苏州七大行,不过是我江南织造局养在苏州的七条狗罢了!”
贾璟一怔,王公公这话……他听着有怨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