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味居，贾璟选了二楼的雅间，窗子推开正对着运河。
贾璟望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到底是苏州，似乎随便哪一处酒楼推窗便是水，抬眼便是船，吃顿饭都像在画里。
京城再好的酒楼，推窗一看全是人头……骑马的、坐轿的、挑担的、吆喝的，乌泱泱一片，热闹是热闹，可总觉得憋得慌。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贾璟回头一看，贾雨村到了。
“仁弟，为兄接到你的请柬，那是高兴得一夜都没合眼啊。”
贾雨村故意凑上前，微微偏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圈，好让贾璟看他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
贾璟苦笑了一下，倒也没接这话，而是将贾雨村引到位置上：“贾大人公务辛苦了，不过是寻常一聚，何至于此。”
上次还叫仁弟雨村，这回就成仁弟为兄了。
贾雨村接过晴雯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长长地吁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仁弟有所不知，这些日子为兄在府衙忙得脚不沾地，缺粮的事、接驾的事都压在心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昨日接到仁弟的请柬，心里总算有了点底……太子殿下的船队快到了，仁弟又肯从中斡旋，为兄这颗心总算能放下半截了。”
“国家大事哪里是在下能斡旋的，贾大人言重了。”
贾雨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那仁弟今日是……”
贾璟呵呵一笑：“自然是苏州缺粮的事。”
听完贾璟的回答，贾雨村心里苦笑得直摇头。
这位贾公子真是滑不溜秋的，心里都愿意帮忙了，话里都不肯露半分把柄。
可正是这份滑，反倒让贾雨村心里踏实了几分，略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道：“仁弟有何高论，为兄洗耳恭听。”
贾璟正色道：“贾大人，在下这些日子想了很久……既然从大周之内想不出办法，贾大人可曾考虑过……从大周之外入手？”
贾雨村一愣，眉头拧了起来：“仁弟的意思是……”
“海外。”贾璟吐出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着贾雨村，“吕宋、暹罗、占城等等，这些地方一年三熟，米粮多得很，海外的商人能把丝绸运过去，就不能把米粮运回来？”
贾雨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瞒你说，这个念头为兄也动过，可朝廷开海只在漳州，苏州离得太远，中间的关节不是为兄一个知府能打通的。”
其实这个想法贾雨村不是没有想过，早在粮价刚开始涨的时候，他便琢磨过既然湖广的粮进不来，能不能从海外买？
可思来想去，终究只是想了想便搁下了。
原因无他，朝廷开海只在漳州府，苏州府离漳州隔着数个府，一来一回少说要一两个月。
等派人去漳州找到够实力的商人，再谈判、定契约、海运、入关、转运……这一套走下来，费的时日太多太多。
况且海外的粮能不能进、进了算不算走私、朝廷认不认，这些关节一个都没打通，他不好贸然动手。
万一粮船到了码头，被地方官以“走私”为由扣了，他贾雨村一个苏州知府隔着数府之地，连句话都递不上。
贾雨村无奈，将其中难点一一道出。
贾璟听完，理解地点了点头。
刚要开口解答贾雨村的疑惑，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小二恭敬的引路声。
“公公这边请，贾公子就在里头。”
王养刚一进门，贾璟边上的贾雨村就瞪大了眼。
尽管贾璟一个字都还没说，可贾雨村心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方才从海外买粮的难点说穿了也就两个。
一是漳州那边有实力能做这等生意的商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等他派人去打听清楚，苏州这边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