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便是大周沿途的关卡或许会卡这些粮船。
可现在王养往这儿一坐,这两个难点忽然就不是事了。
贾雨村看着王养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作为大周海外出口最大供货方,天底下没有谁比王养更懂海外的门路。
那些海外商人哪个手里有几条大船,来自何方,船队规模如何……这些王养都门清。
至于粮食进来的沿途关卡……只要粮船上挂的是江南织造局的旗号,这一路的地方官谁敢动?
贾雨村想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
不提自己能不能想到江南织造局这一层,就算想到了,自己也没能耐将王公公请到这间屋里来,更别提让江南织造局出手办这事。
可贾璟不一样,人家真有宫里的关系,王养这副笑眯眯的样子便是铁证。
贾雨村心里感慨万千,荣国府果然深不可测。
他原以为贾政不过是工部一个不起眼的员外郎,荣国府虽顶着国公府的牌子,可这些年官场上也没什么得力的人,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光景了。
他当年投靠贾政,不过是走投无路时的权宜之计,心里没真把荣国府当成了多大的靠山。
可今日他算是看明白了,荣国府的底子不是他一个地方官能看透的。
贾璟一个少年,在京城不过是个读书的公子,到了苏州却能呼风唤雨。
王公公说请就请,海外买粮这样的大事,他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路铺好了。
贾雨村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贾璟一眼。
这位贾公子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着茶,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寻常寒暄。
可就是这份淡然让贾雨村心里更加笃定。
荣国府,他攀对了!
不仅贾政那条线得好好维系着,眼前这位贾公子更是万万不能得罪。
今日他能把江南制造局的总管太监请到这间屋里,明日他就能在太子跟前说自己的好话。
这不比自己在苏州府衙辛辛苦苦攒政绩更容易上进?
他贾雨村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气没受过?
可到头来眼前少年轻飘飘递句话,比他苦干三年都管用。
这就是现实,不服不行。
贾雨村深吸一口气,起身双手提起桌上的酒壶,先走到王养身边,恭恭敬敬地替他斟满一杯。
“王公公,雨村敬您。”
王养笑眯眯地受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贾雨村又转到贾璟身边,弯下腰替贾璟斟了酒,动作比方才更低了些。
“贾公子,这一杯雨村敬您,不为别的,就为公子这份为国为民的心,雨村将来在苏州这几年,别的不敢说,这条命是交给朝廷的,但往后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雨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贾雨村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王养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贾璟一眼,见贾璟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随后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贾雨村那张被酒气熏得泛红的脸,慢悠悠地笑了。
“贾大人莫急……今日这杯酒,你可没这么好喝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