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是没办法才不敢过于得罪豪强,那些商行背后站着谁,贾雨村心知肚明,可眼下一旦和织造局搭上了线,谁还管那些商行后面站着的是谁。
大不了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王养利诱他,他一个苏州知府在缺粮之际,根本拒绝不了王养抛出来的橄榄枝,这话说到哪儿都说得通。
贾雨村端起酒壶,替自己又倒了一杯,举杯朝王养举了举:“王公公,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雨村回去就拟章程,等殿下到了当面禀报。”
王养笑眯眯地与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抿了一口,相视一笑。
贾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直到这一步,眼前的贾雨村还不见兔子不撒鹰,方才敬酒时说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到了真要点头的关口,还是得到了能做主的人到场才应下。
这法子确实是昨日得到太子殿下同意之后,自己才跟王养商量,把贾雨村请到这间屋里来。
可贾雨村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品出了这法子背后的分量,织造局敢开这个口,便说明背后有人撑腰,也就是即将到达苏州的太子萧镕。
贾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与王养的目光碰了一下。
王养微微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朝贾雨村拱了拱手:“贾大人,今日先到这儿,章程的事您回去拟,咱家回去召集商人商量粮食的事,等殿下到了,咱们再碰。”
贾雨村一听这话便知自己该走了,立即站起身来朝王养和贾璟各拱了拱手,笑容满面:“那雨村就先告辞了,此事若成,在下必有厚报。”
王养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笑眯眯地朝贾璟的方向指了指。
贾雨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连连点头,腰也弯得更低了些:“是是是,尤其是贾公子……大恩不言谢,雨村记在心里了。”
贾璟没有接话。
贾雨村又拱了拱手,连说了几声“告辞”,这才转身出了雅间。
王养见贾雨村走后,略松懈了些,笑道:“贾公子,贵府这位贾大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贾璟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王公公误会了,这贾雨村并非荣国府的人,只是我二伯父当年替他写过一封举荐信,他便一直以门生自居,说起来这不过是官场上的人情往来,算不得什么荣国府的人。”
王养见贾璟心里有数,倒也没再多提,只是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感慨了一句:“贾公子您瞧瞧,这些当官的心里头花花肠子一个比一个多,说起来还不如咱家这等宫里出来的,好歹忠心是摆在明面上的。”
话一出口,王养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向贾璟致歉:“哟,您瞧咱家这张嘴……公子您将来也是要当官的,咱家这话可不是说您,您跟那些人不一样,咱家看得出来。”
贾璟笑了笑,知晓王养是在提点他。
“王公公放心,我晓得的。”
王养听了笑呵呵道:“公子明白就好,咱家多嘴了。”
贾璟换了个话茬,语气也随意了些:“王公公,从那些海外商人买粮的事能办妥吗,别到贾大人丝绸收得差不多了,你那边粮却没着落。”
王养听了,没有急着答话。
贾璟这话问到了根子上,可这事儿还真不愁。
那些海外商人走的时候船上装的是满当当的丝绸,可来的时候装的都是当地的土产罢了,这些东西在大周根本卖不上价,十船有九船是亏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贾璟把路铺到这一步,让府衙收他们的粮。
来的时候装粮食,到了苏州现银结算,走的时候拉丝绸,回去又能赚一笔。
那些商人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不干的道理。
至于粮价……王养心里又掂量了一下。
就算海外的米比大周的贵了一些那也无妨,只要苏州本地的丝绸到手,这些银子织造局完全可以成倍地挣回来。
粮价贵一点便宜一点,反倒没有那么重要。
王养笑眯眯地看着贾璟,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公子放心,粮船的事咱家一定办妥,那些商人求着咱家还来不及呢,哪敢掉链子?”
贾璟点点头,事到如今,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