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船队抵达苏州那日,天高云淡。
码头上早已清道,闲杂人等一概驱离,岸边每隔数步便站着一个腰挎长刀的护卫,从码头一直排到接官亭。
贾雨村领着苏州府衙的属官站在接官亭前,从知府到知县,从同知到通判,按品级依次排开,一个个穿戴齐整,神色恭谨。
王养带着织造局的几个管事太监站在另一侧,笑眯眯地垂手候着,瞧着比府衙的官员们自在得多。
“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运河远处,几艘大船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官船,船头插着杏黄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待船靠岸,踏板搭好,先下来的是夏怀义,目光在岸上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王养,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移开,落在贾璟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苏州知府贾雨村,江南织造局总管王养……殿下召见。”
贾雨村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躬身一揖,王养也收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正了正神色,跟在贾雨村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夏怀义上了船。
码头上安静了片刻,官员们低声交头接耳。
贾璟站在原地,倒是晴雯越过邹先生,凑到贾璟边上小声问道:“爷,咱们什么时候回船上?”
“等……夏公公的消息吧,眼下人多。”
…………
船上的召见没有持续太久,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贾雨村和王养便下了船。
贾雨村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手里多了一份折子,显然是太子批复过的,王养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两人走过贾璟身边时,贾雨村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仁弟,殿下让你上去。”
贾璟点了点头,往船上走去。
船舱里,萧镕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这些日子在扬州,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查灾民、见官员、翻账册,夜里批折子、拟手谕、听禀报。
但总算也是有回报的,单是同知就革了三个,下面的知县、县丞更是撸了一大串,至于那些实在烂透了的萧镕也没手软。
全杀了。
不得不说,萧镕忽然有几分能体会到当初太祖杀人的感觉,看着这些人被拖下去屁滚尿流时的模样,萧镕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痛快。
听见禀告得知贾璟来了,萧镕唤了一声:“进。”
贾璟推门进去,行了一礼。
萧镕打量了两眼,忽然皱了皱眉:“人说江南风水养人,你怎么还瘦了,是苏州的饭菜味道不佳,还是王养没把你伺候好?”
贾璟笑了笑:“殿下说笑了,只是这些日子在外头跑得多,晒得黑了些,瘦倒没有。”
萧镕又细端详了两眼,见贾璟所言非虚,这才说起了正事:“你的法子想得不错,既解决了苏州缺粮的事,又解决了织造局的事,说说吧,想要什么赏?”
贾璟瞧了瞧萧镕的神色,见萧镕嘴角微弯,显然心情十分不错,便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殿下,臣斗胆……有一桩私事,想求殿下。”
萧镕挑了挑眉:“奇了怪了……你也有私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