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来,苏州的粮价悄悄涨了些。
周氏从街上买米回来,把米袋往缸里倒的时候叹了口气:“又涨了,上月一斗米还是七十文,今日都七十五了,当家的,你说这粮价还会涨吗?”
田奉喜正在织机前忙活,头也不抬地道:“涨不了多少,苏州还能缺了粮?”
周氏没再说话,把米缸盖好也坐到织机前。
两口子并肩坐着,梭子来回穿梭。
织了一阵,田奉喜见妻子眉头还皱着,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梭子道:“别愁了,粮价涨,咱就多织几匹绸,待会儿我出去再拉些单子回来,银子多了还怕粮贵?”
周氏看了他一眼,眉头舒开了些:“那你早去早回,外头冷。”
“好嘞。”
田奉喜当下出门,顺着巷子往南走,北风灌进领子,他缩了缩脖子,脚步却没慢下来。
接单的地方在东街的一间铺子,几个牙人常年坐在那儿,替城里的机户拉活。
田奉喜到的时候,铺子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熟面孔,三三两两说着话。
“听说了没有,太子殿下在扬州杀了好些当官的,人头滚滚啊。”一个矮胖的汉子压低声音,神色里带着几分解气,“那些贪赈灾银子的一个没跑。”
“杀得好!”边上有人接口,“咱们苏州这些年当官的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太子殿下既然来了苏州,怕是也要查。”
“还不如查查粮价。”另一个瘦高个叹了口气,“苏州多少年粮价没涨过了,今年从入秋到现在,一斗米都涨了快一成半。”
“你别急,我方才听老刘说,太子殿下要拿粮食换咱们的绸,不经过那些商行。”
“真的假的?”
“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田奉喜心里一跳,拨开人群往铺子里走。
老刘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见他进来,笑眯眯地放下茶碗:“老田,来接单?”
“老刘,方才外头说的拿粮食换绸,是真的?”田奉喜声音有些发紧。
老刘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告示抄本,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官府设点以粮易绸,你家里要是缺粮赶紧去换,晚了怕是要排长队。”
田奉喜接过那张纸,看了两遍,把纸还回去,转身就往外跑。
老刘在身后喊:“你不接单了?”
“不接了!”田奉喜头也不回,脚下生风。
告示抄本上写的兑换点在府衙南门,他得先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刚一到便看见了南门前的空地上搭了几间临时棚子。
棚子前头排着长队,蜿蜿蜒蜒,从棚口一直延伸到街尾。
田奉喜排在末尾,伸长脖子往前张望。
棚子前头人头攒动,看不清里面在做什么,只看见出来的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纸,有的喜形于色,有的低头走得飞快。
正张望着,余光瞥见一个人从前面拐出来,肩上扛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什么小调。
田奉喜定睛一看,是隔壁巷子的老赵头,两家隔着一条弄堂,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